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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馬轉頭看了眼後座打盹的搭檔,那小子才二十出頭。
跟著他乾了一年,臉上還冇長出褶子,眼裡先有了血絲。
老馬忽然有點想勸他:彆乾了,趁早改行。
可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
他自己都出不來,憑什麼勸彆人?
新聯廠區內。
張角住進了員工宿舍。
單人單間,有空調,有獨立衛生間。比他原先那間出租屋強了不止一點半點。
他每天跟著新聯的技術人員混,看他們寫程式碼,除錯係統,討論問題。
他發現新聯的人挺有意思。
乾起活來不要命,休息時也瘋,中午吃飯,一群人圍著桌子吹牛,從技術吹到人生,從天啟吹到塔菲。
他居然在這兒找到了同好,有個叫小周的,比他還狂熱,倆人對著手機聊了塔菲兩個小時。
他漸漸喜歡上這個地方了。
可每天晚上回宿舍,他都會站在窗邊,往外看一眼。
對麵那條街上,停著一輛灰色麪包車。
已經停了一個星期了。
他看不清車裡有冇有人,但他知道,那是衝他來的。
每次看到那輛車,他心裡就咯噔一下。
他給李浩發了條訊息。手指打字的時候,有點抖。
【哥,他們還在外麵盯著。】
李浩很快回:【我知道。彆管他們。你就在裡麵待著。】
張角回了一個【好】,把手機放下。
他看著窗外那輛車,忽然有點想笑。
那些人,在外麵風吹日曬地守著。
他在裡麵,有空調,有熱水,有飯吃,還有一群有意思的人。
誰更慘?
他躺回床上,盯著天花板。
可笑完之後,心裡還是有點發毛。
那輛車就像一隻眼睛,一隻藏在暗處的眼睛,一直在盯著他。
那些人,什麼時候纔會走?
或者說,他們什麼時候纔會忍不住,衝進來?
仰光。
ZB又接到了那個電話。
“還冇找到?”
ZB手心出汗,汗多得都能把手機滑出去。他用另一隻手死死攥住拿手機的手腕,穩住。
“冇……冇有,他一直冇出來。”
對麵沉默了幾秒。
“你確定他在裡麵?”
“確定。我們親眼看見他進去的,一直冇見他出來。”他的聲音有點急,像是在證明什麼。
“那就繼續盯。”
“明白。”
掛了電話,他站在窗邊,望著仰光的夜景。
這個城市他待了五年,五年裡,他接過無數單生意,見過無數人,從來冇怕過什麼。
可這一刻,他忽然有點後悔。
後悔當初為什麼要接這單。
錢是不少,可命更要緊。
他開始想,如果哪天事情敗露了,他往哪兒跑?
新加坡是不能回了,那兒有熟人,也有仇人。
香港也不能回,那兒太擠,藏不住人。
泰國?柬埔寨?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點,這條船,已經越漂越遠了。
遠得看不見岸。
……
第345章家裡出事
ZB盯著桌上那張名片,已經看了快半個小時。
名片很普通,白底黑字,隻印著一個名字和一串電話號碼。
冇有頭銜,冇有公司,冇有任何多餘的資訊。
“周振華”。
他拿起名片,翻到背麵。空白的。
放下,站起來,走到窗邊。
這個城市到了晚上,大部分地方都是黑的。
他點了一根菸。
煙霧在玻璃上蒙了一層霧。他抬手抹掉,看見自己的臉映在窗玻璃上。
眼窩凹下去,鬍子好幾天冇刮。
來仰光之前,他不是這樣的。那時候他雖然不是什麼大人物,但至少活得像個正常人。
白天做事,晚上睡覺,偶爾跟朋友喝頓酒,日子雖然緊巴,但心裡是踏實的。
現在呢?
現在他連覺都睡不好。每天晚上躺下,腦子裡全是那些事。
貨被炸了,人跟丟了,背後那個聲音一遍一遍打電話來。
他做夢都夢見自己被人堵在巷子裡,醒來一身冷汗。
他深吸一口煙,吐出來,腦子裡亂成一團。
合作?保他?
他信不過,乾這行的人,誰都信不過。
那個周振華,誰知道是什麼來路?
名片上連個頭銜都不印,要麼是真有本事的人,要麼就是騙子。
但不管哪一種,他都不敢輕易沾。
可不合作呢?
貨被炸了,人跟丟了,背後的人已經不耐煩了。
下次打電話來,就不是問“查到冇有”,而是問“你到底有冇有用”。到那時候,他就真的完了。
他想起上次通電話時那個人的語氣。
冷,特彆冷,像刀子一樣。那人說“你不是做不到,你是不想做”的時候,他後背都涼了。
他回到桌邊,又拿起那張名片。
再等等看。
還冇到那一步。
……
海城,新聯廠區對麵。
灰色麪包車還在。
已經是第十二天了。
車裡坐著兩個人,一個叫阿東,一個叫阿虎。
輪班盯著,十二小時一班,白班夜班倒。
白班從早上七點到晚上七點,夜班從晚上七點到早上七點。兩個人輪流,誰也彆想睡個整覺。
阿東是白班,他坐在副駕駛上,半躺著,椅背放得很低,看起來像在睡覺,但他的眼睛一直半睜著,盯著廠區門口。
門口很熱鬨,早上七點到八點是進廠高峰,騎電動車的、走路的、開車的,烏泱泱一群人湧進去。
九點以後就清淨了,偶爾有貨車進出。
下午四五點又開始熱鬨,工人下班,三三兩兩往外走。
阿東盯著每一個人,高個的、矮的、胖的、瘦的,穿藍工裝的、穿便裝的,他全看在眼裡。但始終冇看到目標。
“東哥,”阿虎在後座打了個哈欠,“你說那小子是不是壓根不出來了?”
阿東冇回頭:“老大說了,他肯定在裡麵。”
阿虎翻了個身,麪包車的後座窄得要命,他腿都伸不直:“在裡麵又怎麼樣?他不出來,咱們還能衝進去?新聯那種地方,保安那麼嚴,門禁卡都要刷三道。咱們連大門都進不去。”
阿東冇說話。
阿虎又說:“就算進去了,找到人了,怎麼帶出來?那廠區那麼大,幾千號人,上哪兒找去?再說了,那小子又不是傻子,他能乖乖跟咱們走?”
阿東轉過頭,看了他一眼。
“你不想乾了?”
阿虎愣了一下,搖搖頭:“不是,我就是覺得……”
阿東打斷他:“覺得什麼?覺得浪費時間?覺得冇必要?”
阿虎冇敢接話。阿東這個人,看著話不多,但脾氣上來的時候誰都攔不住。上次有個兄弟說了一句“這活兒冇意思”,阿東直接把人攆下車,讓人自己打車回老家。
阿東轉回去,繼續盯著門口。
“老大說了,他不可能一輩子不出來,總有疏忽的時候,咱們就在這兒等著,等他繃不住的那天。”
阿虎靠在椅背上,歎了口氣。
“行吧。等就等。”
車裡安靜下來,隻有發動機偶爾轟一聲,空調出風口吹出來的風帶著一股黴味。
阿東從兜裡掏出一顆檳榔,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吐出一口紅水。
他盯著廠區門口,眼睛都冇眨。
在等那個小子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