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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室裡安靜得能聽見空調出風口的嗡鳴聲。
阪田小野靠在椅背上，目光從生產總監臉上移到市場總監臉上，又從市場總監臉上移到技術總監臉上。
三個人被他看得頭皮發麻，但誰也不敢躲開他的視線。
生產總監五十多歲，頭髮花白，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
阪田小野看著他：“說。”
生產總監深吸一口氣，站起來，走到白板前麵拿起筆。
“社長，純光現在的成本結構是這樣的，電池成本四萬八，電機成本兩萬二，電控成本一萬五，車身成本三萬六，內飾成本兩萬一，裝配人工、物流、營銷、研發分攤……”
他一筆一筆地寫，寫滿了小半塊白板。
最後在最下麵畫了一道橫線，寫上一個總數。
“加起來，單車成本二十一萬三千。”
“現在售價二十五萬八，毛利四萬五，再降一萬，毛利三萬五。再降兩萬，毛利兩萬五。”
他把筆放下，雙手垂在身側，聲音低了下去。
“社長，咱們不是新聯，他們冇有經銷商，冇有廣告費，冇有那麼多曆史包袱，咱們再降下去，經銷商那邊先撐不住。”
阪田小野聞言，點點頭，這點確實是，本來已經打價格戰了，再降下午，就是要拚個你死我活了，但情況還不至於到這個程度。
市場總監在旁邊小心翼翼地接了一句。
“而且降價這東西，降下去容易，漲回來難，使用者習慣了二十五萬八，突然降到二十四萬八，銷量能回來一點。”
“但等他們以為這車就值二十四萬八了，咱們再想漲回去，門兒都冇有。”
阪田小野歎了口氣，這種事情他何嘗不知道，可是現在新聯勢頭太大了……不動點狠的，真搞不定。
當阪田焦頭爛額的時候，技術總監這時候開口了，他是個瘦削的中年人，戴一副金絲邊眼鏡，說話慢條斯理。
“社長，其實問題不在於咱們降不降價，在於新聯的成本。”
阪田小野看著他。
技術總監從麵前的檔案裡抽出一張紙，推到桌子中間。
“這是咱們拆解新聯那台轎車的報告，電池成本，我們估算在三萬左右。”
“電機一萬五，電控一萬，車身兩萬，內飾一萬五，加起來不到十萬。”
阪田小野愣了一下。
“不到十萬？這麼低！”
技術總監點頭。
會議室瞬間響起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
生產總監站在白板旁邊，看著自己寫的那些數字，二十一萬三千。
再看看技術總監說的“不到十萬”，心中冇有些苦澀，這是技不如人啊！
阪田小野沉默了很久。
“他們怎麼做到的？”
技術總監說。
“他們的材料比咱們用的鋼材輕百分之二十，成本還低百分之十五。電池是他們自己封裝的，電控是他們自己寫的，電機是他們自己繞的，每一分錢都省在自己手裡。”
阪田小野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那就不是價格的問題了，純光現在的庫存是多少？”
市場總監翻開筆記本，看了一眼。
“一萬兩千台，一個半月的產量。”
阪田小野說：“降價清庫存，降到二十四萬八。”
市場總監愣了一下：“社長，剛纔不是說……”
阪田小野抬手製止他。
“清完這一批，純光暫停銷售。”
幾個人同時愣住了。
技術總監脫口而出：“暫停銷售？”
阪田小野點頭。
“對，不是停產，是暫停銷售，現有庫存清完，純光就不賣了。”
生產總監急了：“社長，那生產線怎麼辦？一千多號人怎麼辦？供應商那邊怎麼交代？”
阪田小野看著他，目光平靜得有些嚇人。
“生產線改造，人留下來，供應商那邊，我去談。”
“新聯的九百公裡，繼續追。”
會議室裡一片死寂。
技術總監張了張嘴，想說“做不到”。
但他看著阪田小野的眼神，那話在喉嚨裡轉了一圈，又嚥了回去。
阪田小野說：“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做不到對吧？”
冇人敢接話。
“新聯一個搞拖拉機的，剛轉行兩年不到就做到了九百公裡。”
他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咱們做了八十年車，追不上？”
市場總監小聲說。
“社長，不是追不上，是……人家有那個材料，有那個技術積累，有那個……”
阪田小野打斷他：“那就去買。”
市場總監愣住了。
“買？”
阪田小野說：“對，買不到技術，就買專利，買不到專利，就買人，買不到人，就合作。”
他看著技術總監。
“有家固態電池實驗室，在德國，我看過他們的論文，說三年內能量產一千公裡以上的固態電池。”
“你去查，查到他們需要什麼，錢？裝置？市場？什麼都行。”
技術總監沉默了片刻後，看著阪田堅定的眼神，最終點點頭：“我明天就去查。”
阪田小野又看著市場總監。
“你去查新聯那個材料，查到源頭，查到配方，查到是誰在做。查到之後，想辦法接觸。”
“不管是用錢，用技術，還是用合作，把他們拿下。”
市場總監嚥了口唾沫：“社長，那可能……花不少錢。”
阪田小野說：“純光一個月銷量跌了五千台，一年就是六萬台，一台賺四萬五，一年就是二十七億。”
“二十七億的利潤冇了。咱們還有什麼不能花的？”
會議結束後，幾個人陸續離開。
技術總監走在最後，他在門口站住了，回頭看著阪田小野。
“社長。”
阪田小野抬起頭，“嗯
技術總監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了。
“新聯那個李浩，我研究過他的履曆，這個人很厲害。”
“我不是長他人誌氣，我是想說，咱們要追的，不隻是一個產品，是一整套東西。”
“他們的管理、他們的文化、他們那股勁兒……那些東西，可能比技術更難追。”
阪田小野沉默了幾秒，點了點頭。
“我知道，但咱們冇得選。”
技術總監走了，會議室裡隻剩下阪田小野一個人。
他坐在椅子上，看著窗外，風田在全球市場所向披靡，冇人敢在風田麵前說“追不上”。
新聯還是第一個讓他如此彆扭的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