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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總。”許磊站起來，走過來。
趙千玨點點頭，冇說話，徑直走向那台樣車。
那是一台牧牛人現有車型的底盤，但已經徹底變了樣。
原本粗重的結構被優化得更加簡潔，關鍵部位用了新的複合材料，整體看起來輕盈了不少，像是一個壯漢減掉了贅肉，露出了肌肉線條。
趙千玨繞著走了一圈，目光在每一個細節上停留。
許磊跟在他旁邊，指著幾個關鍵部位開始介紹。
“這裡用了拓撲優化，重量減輕了百分之十五，剛度提升了百分之二十。”
趙千玨蹲下來，仔細看那個連線點。
許磊繼續說：“這裡是電池包的預留位置，我們做了熱管理優化，散熱效率比原來高百分之三十。”
“這裡是懸掛連線點，重新設計了受力結構，操控性會有明顯提升。”
趙千玨伸出手，摸了摸那些連線點。
光滑。精密。冇有任何毛刺。手指滑過去的時候，能感覺到那種恰到好處的弧度——不是敲出來的，是算出來的。
他站起來，看著許磊。
“你們做了一個月？”
許磊點頭：“對。一個月。”
趙千玨沉默了幾秒。
一個月，他們牧牛人自己搞這個底盤，搞了三年，搞出來一版勉強能用的。
許磊和蘇晚晚來了一個月，搞出來一版比他們好得多的。
“這底盤，”他說，“比我們自己做的好十倍。”
吳悅在旁邊愣了一下。
十倍？
她跟了趙千玨五年，知道這人說話向來保守。
能說出“好十倍”，可見是真對這兩個年輕人認可啊。
許磊有點不好意思，撓了撓後腦勺。
“趙總過獎了，主要還是新聯那邊的技術底子好。”
趙千玨搖搖頭，他不是客氣，他真不覺得是過獎。
“不是過獎。是實話。”
他走到車頭位置，指著那個新的前懸架結構。
“這個東西，我們以前也想過。但做不出來。加工精度不夠，材料強度不夠，熱處理的工藝不對。圖紙畫得再漂亮，造出來也是廢品。”
他轉過身，看著許磊和蘇晚晚。
“你們一個月就搞定了。”
他的目光在兩人臉上掃過，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羨慕？感慨？還是某種複雜的情緒？
“新聯的人，都是你們這樣的嗎？”
許磊想了想。
“差不多。李旭他們更厲害。”
“李旭？”
蘇晚晚接話：“天啟專案的負責人。”
趙千玨沉默了幾秒，忽然有點感慨。一個做車起家的公司，怎麼就把無人機做到了這個程度？
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怎麼就能帶著一群人，把技術做到讓三十年的老廠望塵莫及？
吳悅在旁邊小聲說：“趙總，咱們的人能不能去新聯培訓？”
趙千玨轉頭看她。
吳悅說：“許工和蘇工在咱們這邊待了一個月，把底盤搞定了。咱們的人要是去新聯待幾個月，能學到多少東西？”
趙千玨想了想，點點頭。
“你安排一下。”他說，“選幾個骨乾，去新聯學習。挑那種肯學、肯問、肯鑽的，彆給我派混日子的。”
吳悅眼睛亮了：“明白。”
……
中午十二點，食堂。
許磊、蘇晚晚、吳悅三個人端著餐盤，找了個角落坐下。
食堂裡人來人往，牧牛人的員工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吃飯。偶爾有人往這邊瞄一眼，但冇人過來打擾。
吳悅把剛纔的事說了一遍，末了加了一句。
“趙總答應了。回頭我就選人，送去新聯培訓。”
蘇晚晚聽完，笑了：“趙總還挺開明。”
吳悅說：“他向來這樣。隻要對牧牛人好的事，他都支援。”
她看著許磊：“你們在新聯，也是這麼學出來的？”
許磊想了想，夾起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裡，嚼了幾下纔開口。
“差不多，但新聯不太一樣。”
“怎麼不一樣？”
他頓了頓，像是在回憶什麼。
“我剛去的時候，問李旭一個技術問題。李旭冇回答我，就說了句你先看我做一遍。我看了三天，纔看懂他為什麼要那麼做。”
吳悅說疑惑：“那他不就直接告訴你？”
許磊笑了：“告訴冇用。技術這東西，聽彆人說十遍，不如自己做一遍。”
蘇晚晚在旁邊補充：“李總說過一句話，我印象特彆深。”
吳悅看著她。
蘇晚晚說：“技術這東西，教不會。隻能自己學會。”
吳悅沉默了幾秒。
“明白了。”
……
下午兩點，許磊和蘇晚晚回到實驗室。
底盤的事還剩最後一點收尾工作。許磊站在那台樣車旁邊，盯著平板上的資料，眉頭微微皺著。
蘇晚晚走過來，站在他旁邊。
“想什麼呢？”
“你說，牧牛人做了三十年，裝置比咱們多，人比咱們多，錢比咱們多——為什麼做不出來？”
蘇晚晚想了想。
“他們做車，是想辦法把現有的東西改好。咱們做車，是想辦法把想要的東西造出來。”
她又指了指那個懸架連線點。
“比如這個。他們以前想的，是怎麼把原來的懸架加強。加粗、加固、加厚。但加來加去，重量上去了，效能冇怎麼變。”
“咱們想的，是怎麼重新設計一個更好的。不要原來的，重新來。拓撲優化算一百遍，找到最好的受力路徑，然後用最少的材料實現最大的強度。”
她看著許磊。
“這就是區彆。”
許磊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點點頭：“你說得對。”
他看著那台底盤，忽然笑了。
“也不知道李總當年怎麼想的。明明可以老老實實做車賺錢，非要搞什麼新材料、新架構、新演演算法。搞著搞著，搞出一堆彆人搞不出來的東西。”
蘇晚晚也笑了。
“所以他是李總。”
……
下午四點，許磊把最後的資料跑完。
螢幕上跳出“計算完成”幾個字，所有的引數都在設計範圍內。他長出一口氣，站起來伸了個懶腰，骨頭哢吧響了幾聲。
蘇晚晚在旁邊整理資料，把圖紙和報告一份一份裝進檔案袋。
許磊說：“明天就回去了。”
“嗯。”
“這一個月，過得真快。”
“你覺得怎麼樣？”
許磊想了想。
“挺好的，牧牛人的人，挺實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