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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克拉瑪乾沙漠腹地。
何越站在一座沙丘頂上,眯著眼望著遠處。
下午四點的太陽正毒,曬得人麵板髮燙,汗水剛冒出來就被蒸乾了。但他一點不覺得難受。
“今天還飛嗎?”
何越點頭。
“飛。昨天那條線冇飛完,今天補上。”
“你到底在找什麼?”
何越笑了:“就是隨便飛,看看這破沙漠裡到底有什麼。”
他走到車旁邊,開始組裝天啟,機翼展開,十六個涵道風扇單元依次就位,發出輕微的哢噠聲。
這套動作他做過幾百遍了,閉著眼都能完成。
老張站在旁邊看著,忽然說。
“比如?”
“比如古城。”
老張笑了:“那得是幾千年前的事了。”
“幾千年前的事,現在也能看見。”
他把無人機組裝好,按下啟動鍵。
無人機輕輕一震,離地了。
五十米。一百米。兩百米。
何越操控著它往遠處飛。螢幕上,黃沙漫漫,一望無際。
除了沙子還是沙子,偶爾有幾叢枯死的胡楊,像骷髏的手伸出地麵。
他盯著螢幕,目光在那片荒蕪中慢慢移動。
無人機飛了整整兩個小時。
何越的眼睛開始發酸。他揉了揉,繼續盯著螢幕。老張在旁邊已經睡著了,靠在車座上打呼嚕,嘴巴微張,像個孩子。
突然,螢幕上的畫麵變了。
不是黃沙。
是一片暗色的區域。形狀不太規則,邊緣模糊,但顏色明顯和周圍的沙子不一樣。
何越愣了一下。
他下意識地把無人機飛低一點。
三百米。兩百米。一百米。
畫麵越來越清晰。
那片暗色的區域裡,隱約能看見一些線條。直的,彎的,交錯在一起,像某種巨大的圖案。
他心跳猛地加速了。
他把無人機再飛低一點。
五十米。
畫麵裡,那些線條變成了牆。
殘垣斷壁。半埋在沙裡,風化得厲害,但輪廓還在。有的筆直延伸,有的拐成直角,有的圍成方形。
他倒吸一口涼氣。
“老張!”
老張被喊醒,迷迷糊糊睜開眼,嘴角還掛著口水印。
“怎麼了?著火了我靠?”
何越指著螢幕,手都在抖:“你看這個。”
老張湊過來看。
看了三秒。五秒。十秒。
他愣住了。
“這是……”
何越把無人機飛回來。
他顧不上喝水,顧不上擦汗,直接蹲在車旁邊,把剛纔拍的那些畫麵匯出來,一張一張看。
越看越心驚。
那些線條,那些結構,有牆,有路,有方形的基座,有十字形的交叉口。雖然大部分被沙埋了,但輪廓清清楚楚。
老張在旁邊蹲著,大氣不敢出。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小聲說:“會不會是古代的遺蹟?”
何越說:“很有可能。”
老張說:“那咱們發現了什麼?”
何越想了想。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小東西。”
他盯著那些畫麵,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拿起手機。
“我發給幾個人看看。”
……
晚上七點,何越把照片發給了三個搞考古的朋友。
一個在新疆考古所,一個在北京大學,一個在社科院。都是以前采訪認識的,加了微信,偶爾點個讚,從來冇深聊過。
發完之後,他靠在車座上,等著回覆。
等了半小時,冇動靜。
老張說:“可能人家下班了。”
何越說:“再等等。”
又等了半小時。
手機震了。
是新疆考古所那個朋友。
【何越,這些照片哪來的?】
何越回:【我用天啟拍的。塔克拉瑪乾沙漠腹地。】
對方秒回:【具體位置?】
何越發了一個座標。
對方冇再回覆。
何越等了一會兒,又發了一條:【怎麼了?】
等了五分鐘。漫長的五分鐘。
然後對方回了一條長長的訊息。
【何越,我看了三遍。這些結構,很像古樓蘭時期的建築風格。但那片區域,從來冇人發現過任何遺址。如果你拍的是真的,那這可能是幾十年來最大的考古發現。我現在就往所裡趕,明天一早開會彙報。你千萬彆動,等我訊息。】
何越看著那條訊息,愣了很久。
老張在旁邊問:“怎麼了?”
何越把手機遞給他。
老張接過去,一個字一個字看完。
然後他也愣住了。
“古樓蘭?”
何越點點頭。
老張說:“那個消失的古城?絲綢之路上的那個?”
何越說:“對。”
老張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我靠。”
……
晚上九點,何越的手機開始瘋狂震動。
先是北大那個朋友。
【何越,這些照片是今天拍的?】
何越回:【對。】
對方:【能再飛一次嗎?多拍點,尤其是那些方形結構的細節。還有周圍的地形,能拍多少拍多少。】
何越說:【明天可以。】
對方:【我明天飛烏魯木齊。後天到。】
何越愣了一下。
後天到?
他盯著那條訊息,有點不敢相信。
老張在旁邊伸著脖子看,看完也愣了。
“他們這就過來了?”
何越說:“好像是。”
老張說:“那說明這東西真的很重要。”
何越點點頭。
他冇說話,但心裡忽然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像是小時候在河邊挖沙子,挖著挖著,突然挖出什麼東西的那種興奮。但又比那更重,更沉。
他抬起頭,看著窗外。
外麵黑漆漆的,隻有遠處沙丘的輪廓隱約可見。風停了,沙漠難得安靜下來,像一頭沉睡的巨獸。
他想,那下麵,到底埋著什麼?
……
二月三號,上午十點。
且末機場。
一架小型飛機降落在跑道上,捲起一陣黃沙。這是今天唯一一班從烏魯木齊飛來的航班。
何越在出口等著。他換了件乾淨衣服,把鬍子颳了,儘量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像在沙漠裡滾了三天的人。
旅客一個個走出來。大多是本地人,麵板黝黑,揹著大包小包。
最後一個走出來的是一個五十多歲的中年人,頭髮花白,戴眼鏡,揹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大揹包,手裡還拎著一個長條形的儀器箱。他走得不快,但目光在人群中掃來掃去,帶著某種職業性的敏銳。
“何越?”他徑直走過來。
何越點頭:“您是陳教授?”
陳教授點頭,放下揹包,伸出手。握手的力道很足,不像個搞學問的。
“北大考古係的。收到你的照片,我一夜冇睡。”
他說著,直接蹲下來,拉開揹包,拿出平板,開啟那些照片。
“你看這裡。”他指著其中一個方形結構,手指有點抖,“這個佈局,和樓蘭古城發現的官署遺址一模一樣。你看這個門的位置,這個牆的厚度,還有裡麵的隔間——完全對得上。”
他又劃到另一張。
“還有這裡。這種十字形的交叉,是典型的樓蘭時期的道路規劃。他們已經懂得用十字路口來組織城市佈局,比同時期的很多文明都先進。”
他抬起頭,看著何越。鏡片後麵的眼睛裡閃著光,那種光何越見過——他第一次飛上珠峰的時候,自己眼睛裡也有這種光。
“如果這真的是樓蘭時期的遺址,那它的規模,可能比已經發現的任何古城都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