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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九點，李浩去了新材橡膠。
廠子在城郊，不大，三排廠房，一個辦公樓。
王老闆親自出來接的。
“李總，稀客。”
李浩跟著他進了辦公室。
坐下，茶端上來。
王老闆看著他。
“李總，那個事……”
李浩擺擺手。
“我知道。”
王老闆愣了一下。
李浩說：“風田給的價格，我看了。百分之二十，確實高。”
王老闆冇說話。
李浩繼續說：“但我想問你一句。”
王老闆看著他。
李浩說：“風田找你，是因為你的材料好，你的材料為什麼好？”
王老闆想了想。
“配方，工藝。”
李浩點頭。
“配方、工藝，是你們自己研發的，用了多少年？”
王老闆說：“八年。”
李浩點點頭。
“八年。”
他說。“風田給你三年訂單，三年之後呢？”
王老闆冇說話。
李浩繼續說：“三年之後，他們技術摸透了，自己做了，或者找彆人做了，你怎麼辦？”
王老闆沉默了幾秒。
“李總，你是說……”
李浩冇回答。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
“我不是來壓價的。”
他說。“你的材料，值那個價。”
他轉過身。
“但我可以給你一個更長的保障。”
王老闆看著他。
李浩說：“新聯要做一個新材料實驗室，方向之一就是特種橡膠。你如果有興趣，可以參與進來。技術共享，利益分成。”
王老闆愣了一下。
“實驗室？”
“對。”
李浩說。“不是把你當供應商，是把你當合作夥伴。你的技術，新聯的資金和市場，一起做。”
王老闆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
“李總，你這個條件……我從來冇想過。”
李浩點點頭。
“你可以考慮一下。”他說。“想好了，給我打電話。”
他轉身走了。
……
晚上，李浩回到廠裡。
劉建國在門口等著。
“李總，談得怎麼樣？”
李浩說：“等他回話。”
劉建國愣了一下。
“冇當場定？”
李浩搖頭。
“這種人，不能逼。”他說。“讓他自己想清楚。”
劉建國點點頭。
兩個人往裡走。
走到實驗室門口，李浩停下來。
“天啟那邊，資料整理完了嗎？”
劉建國說：“趙昀還在弄。首飛之後又飛了三次，資料都很穩。第一次首飛，航程四千三百五，續航三十二點七小時。”
“第二次四千三百六，三十二點八。”
“第三次四千三百四，三十二點六。”
“第四次四千三百五，三十二點七。”
李浩點點頭。
“讓他繼續飛。”他說。“資料越多越好。”
劉建國說：“好。”
……
專項實驗室。
李旭站在白板前麵，看著那幾行資料。
周振寧走過來。
“李工，新材橡膠那邊，你覺得能成嗎？”
李旭冇回答。
他看著那幾行字。
四千三百五。三十二點七。六百八十五。
然後他開口。
“李總出馬，應該能成。”
周振寧點點頭。
“那就行。”
陳默從材料架旁邊走過來。
“鋁合金的事，我查了一下。”
他說。“能做那個規格的，國內還有一家，在華省。”
“我聯絡過了，他們有產能，但價格比振華貴百分之十二。”
李旭轉過頭。
“交期呢？”
陳默翻開本子。
“兩個月。”
他說。“從下單到交貨，兩個月。”
李旭想了想。
“庫存夠兩個月。正好接上。”
陳默點頭。
“那就這家？”
李旭說：“讓劉總去談。”
陳默走到旁邊打電話去了。
趙昀從控製檯前麵抬起頭。
“李工，第五次試飛的資料出來了。”
李旭走過去。
螢幕上是一條平滑的曲線。
“四千三百五。”
趙昀說。“三十二點七。和第一次一樣。”
李旭點點頭。
“穩了。”他說。
……
晚上九點，李浩辦公室。
劉建國接了電話，說了幾句，掛了。
他看著李浩。
“浙江那家，願意談。”
他說。“價格比振華貴百分之十二，交期兩個月。”
“他們老闆說，如果量大的話，價格可以再商量。”
李浩點點頭。
“談。”
他說。“價格能壓就壓，壓不下來就簽。”
劉建國說：“好。”
他頓了頓。
“李總，還有個事。”
李浩看著他。
劉建國說：“阪田小野最近在接觸的人裡麵，有一個是咱們以前的工程師。”
“姓白，三年前離職的。現在在一家電機廠當技術總監。風田找他，可能是想通過他摸咱們的底。”
李浩冇說話。
劉建國等了幾秒。
“要不要……”
“不用。”
李浩說。“他走的時候，什麼都冇帶走。摸不到什麼。”
劉建國點點頭。
……
專項實驗室。
李旭還在白板前麵。
周振寧已經趴在桌上睡著了。陳默靠在材料架旁邊，手裡還攥著一本手冊。趙昀趴在控製檯前麵，螢幕還亮著。
李旭冇睡。
他看著那幾行資料。
第一次首飛，五月十號。
第二次試飛，五月十一號。
第三次試飛，五月十二號。
第四次試飛，五月十四號。
第五次試飛，五月十五號。
五天，五次。
每次資料都穩。
他拿起筆，在白板上又寫了一行。
第六次試飛：5月16日
然後他放下筆，走到窗邊。
窗外夜色很深。
廠區的路燈還亮著。
他站了很久。
然後他轉身，走到周振寧旁邊，踢了踢他的椅子腿。
“起來。回去睡。”
周振寧迷迷糊糊睜開眼。
“幾點了？”
“十點。”
周振寧坐起來，揉了揉眼睛。
“那明天幾點？”
李旭想了想。
“八點。”
周振寧點點頭，站起來，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回頭看了一眼。
“李工，你也早點回。”
李旭點點頭。
周振寧走了。
陳默和趙昀也被叫醒，迷迷糊糊走了。
實驗室裡隻剩李旭一個人。
他站在那台樣機前麵，又看了一眼。
灰黑色的機身，在燈光下泛著啞光。
他伸手摸了摸機翼前緣。
光滑，冰涼。
他站了幾秒。
然後他關燈，推門出去。
門在身後關上。
腳步聲在走廊裡響著，一下，一下。一下。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