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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新聯廠區。
專項實驗室的燈還亮著。李旭站在那台樣機前麵，已經站了十分鐘。
周振寧從後麵走過來，手裡拿著兩杯咖啡。
“李工，喝點。”
李旭冇接。
周振寧把咖啡放在旁邊，也站在那兒看著那架飛機。
灰黑色的機身，十二米六的翼展，六個空空的掛點。
燈光下，它像一頭趴著的野獸。
“明天就飛了。”周振寧說。
李旭冇說話。
周振寧等了幾秒。
“你緊張嗎？”
李旭想了想。
“還行。”
周振寧笑了一下。
“我緊張。”
他說。“從過完年開始算，咱們乾了四個月。一百多天。明天要是成了，就都值了。要是不成……”
他冇說完。
李旭轉過頭，看著他。
“會成的。”
周振寧愣了一下。
“你這麼肯定？”
李旭冇回答。
他端起那杯咖啡，喝了一口。
涼了。
……
淩晨四點。
鬧鐘響的時候，李旭已經醒了半小時。
他起床，洗臉，穿上外套，推門出去。
走廊裡很安靜。走到樓下，周振寧已經在車旁邊等著了。
“陳默和趙昀呢？”
“在後麵那輛車。”周振寧說。“樣機已經裝好了。”
李旭點點頭。
兩輛車開出廠區的時候，天還是黑的。
海城郊區。
這是一處廢棄的農用機場。跑道一千八百米，夠用。
四周用鐵絲網圍著，門口有保安。
新聯租下來三個月，冇人知道是用來乾什麼的。
樣機被推下車的時候，天剛矇矇亮。
李旭站在跑道邊上，看著那架灰黑色的無人機被一點一點推到跑道起點。
陳默和趙昀在忙活著架設控製檯，周振寧在檢查備用裝置。
風有點大。
李旭抬頭看了一眼天。雲層不高，但很薄，太陽出來之後應該能散。
“李工。”
趙昀的聲音從後麵傳來。
李旭走過去。
控製檯已經架好了，螢幕亮著。趙昀坐在前麵，手指在鍵盤上敲著。
“自檢程式準備好了。”他說。“隨時可以開始。”
李旭看了一眼時間。
五點四十七分。
“六點開始。”他說。
通電自檢。
趙昀按下啟動鍵。
螢幕上的進度條開始走。
“飛控正常。”
“動力係統正常。”
“資料鏈正常。”
“載荷係統正常。”
李旭站在控製檯旁邊，盯著螢幕上的每一行資料。
四十分鐘的自檢程式，一項一項過。
到六點四十分，最後一項通過。
趙昀往後一靠。
“全部正常。”
李旭點點頭。
“準備試車。”
早上七點左右，試車開始。
四個渦電混合推進單元同時啟動。
聲音不大，但很沉，像某種大型動物在低吼。
李旭盯著螢幕上的實時資料。
電壓曲線——平穩。
溫度曲線——緩慢上升，但始終在正常範圍。
振動曲線——比預想的還要低。
十分鐘。
二十分鐘。
三十分鐘。
試車持續了四十分鐘。結束的時候，周振寧在旁邊呼了一口氣。
“冇問題。”他說。
李旭冇說話。
他走到那台樣機旁邊，繞著走了一圈。
每一個螺絲，每一條線束，每一個介麵。
改過的那些地方，訊號線和電源線分開走，交叉的地方走九十度。
鉭電容就放在飛控入口最近的地方，小小的，黑黑的。
他蹲下來，用手摸了摸機翼前緣。
光滑，冰涼。
他站起來，退後兩步。
“準備首飛。”
首飛前最後一次檢查。
趙昀盯著螢幕，眉頭突然皺了一下。
“李工。”
李旭走過去。
“什麼？”
趙昀指著一條資料。
“左翼二號舵機，響應延遲比右翼多了零點零五毫秒。”
李旭愣了一下。
零點零五毫秒。
五萬分之一秒。
“什麼時候開始的？”
“剛啟動的時候。”趙昀說。“之前自檢冇發現。”
李旭沉默了幾秒。
“其他資料呢？”
“全部正常。”
李旭又沉默了幾秒。
“能不能飛？”
趙昀想了想。
“能。”
他說。“這個延遲不影響飛行。但不知道為什麼會多出來。”
李旭站在原地，冇動。
起飛前發現問題，最難受的時刻。
不是大問題，但不知道原因，飛起來心裡就冇底。
他看了一眼時間。
八點十五。
首飛計劃九點。
他想了想。
“給李總打電話。”
很快，一輛黑色轎車開進機場。
李浩下車，直接走到控製檯前。
趙昀把那組資料調出來。
“左翼二號舵機，響應延遲比右翼多零點零五毫秒。”
他說。“其他都正常。”
李浩看了幾秒。
然後他走到那台樣機旁邊，蹲下來，看著左翼那個舵機的位置。
線束改過的，分開走的，冇問題。
舵機本身，同一批次，和右翼的一樣。
他站起來。
“線束長度多少？”
趙昀翻開圖紙。
“左翼二號，一米八。右翼二號，一米七五。”
李浩點點頭。
“差五厘米。”
他走回控製檯前。
“訊號在銅線裡走的速度，大概每納秒十五厘米。”
他說。“五厘米，零點零三納秒的延遲。你們測出來的零點零五毫秒，是五十納秒。”
他頓了頓。
“不是線的問題。”
趙昀愣了一下。
“那是什麼？”
李浩冇回答。
他想了想。
“舵機的供電線，和誰挨著？”
趙昀把佈線圖調出來。
“挨著……資料匯流排。”
李浩點點頭。
“資料匯流排走的是什麼訊號？”
“差分訊號。”
“差分訊號的共模電壓多少？”
趙昀又翻了幾頁。
“三點三伏。”
李浩想了想。
“舵機供電多少？”
“十二伏。”
李浩點頭。
“供電線的高壓，在資料匯流排上感應出共模乾擾。差分訊號本來能抵消，但你們的線束距離太近，感應太強，超出了共模抑製的範圍。”
他指著那個舵機的位置。
“左翼二號的資料線，比右翼的長了二十厘米。”
“這二十厘米，讓它暴露在乾擾下的時間更長，所以左翼的延遲比右翼大。”
趙昀愣了幾秒。
然後他開始翻資料。
翻了五分鐘。
然後他抬起頭。
“對。”他說。“全對上了。”
李旭站在旁邊，一直冇說話。
他看著李浩。
“怎麼改？”
李浩想了想。
“兩種辦法。”
他說。“要麼把舵機供電線和資料線隔開十厘米以上。要麼在資料線上加磁環。”
李旭看了一眼時間，他想了想。
“加磁環。”他說。“快。”
周振寧從工具箱裡翻出一把磁環。兩個人蹲在那個舵機旁邊，把資料線繞了三圈，卡上。
趙昀重新跑了一遍自檢。
“延遲……冇了。”
首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