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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一個展台前，周浩停下了。
展台上擺著一塊巨大的裝甲板樣品，旁邊是一台切割開的複合裝甲結構模型。
各種材料層疊在一起，用不同顏色標註。
“這個。”周浩說，“我們那個新材料的成果。”
他指著那塊裝甲板。
“你上次給的那個拓撲優化思路，我們回去之後反覆試。現在這個版本，比原來輕了百分之十五，防護效能冇降。”
李浩湊近看了一眼。
裝甲板的切麵，能看見一層一層不同的材料。
金屬、陶瓷、複合材料，疊在一起，像千層餅。
“陶瓷層用了碳化硼？”他問。
周浩愣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
李浩指了指那塊板子。
“顏色。”
他說，“碳化硼燒出來是這個色。”
周浩看了他一眼。
“你還懂材料？”
李浩搖頭。
“不懂。”他說，“就是見過。”
周浩又看了他一眼。
冇說話。
……
往前走了一段，是一個光電裝置展台。
展台上擺著各種鏡頭、吊艙、感測器。
有大的有小的，有圓的有方的。
幾個穿著便裝的技術人員在旁邊給參觀的人講解。
李水淡停在一個光電吊艙前麵。
這個吊艙不大，直徑也就三十多厘米，裝在雲台上，鏡頭衝著外麵。
“這個。”他說，“我們新配的那個。”
李浩看了一眼。
“探路者上那個？”
李水淡點頭。
“對，就是那次抓逃犯用的那個。”
李浩繞著展台走了一圈，從不同角度看那個吊艙。
然後他站住了。
“這個鏡頭。”他說。
李水淡走過來。
“怎麼？”
李浩指著鏡頭外麵那層保護窗。
“鍍膜。”他說，“有點厚。”
李水淡愣了一下。
“厚了會怎麼樣？”
“透光率會降。”李浩說，“尤其是紅外波段。”
旁邊一個穿便裝的技術人員聽見了，轉過頭。
“您也是搞這個的？”
李浩搖頭。
“不是。”他說，“就是用過。”
技術人員走過來，站到吊艙旁邊。
“這個鍍膜的厚度，我們是按標準工藝做的。”
他說，“國內幾家大所都是這個引數。”
李浩冇說話。
技術人員等了兩秒。
“您覺得應該怎麼改？”
李浩想了想。
“鍍膜減薄五到八個微米。”
他說，“透光率能提兩個點。防護效能不會降太多。”
技術人員愣了一下。
“五到八個微米？”他重複了一遍。
李浩點頭。
技術人員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從兜裡掏出手機，對著那個吊艙拍了一張照片。
“我回去問問。”他說。
李水淡在旁邊看著，冇說話。
……
往前走，是一個雷達展台。
展台上擺著幾塊天線麵板，旁邊是一台小型相控陣雷達的樣機。天線麵上密密麻麻排著幾千個T/R元件，看著像蜂巢。
周浩停下來，盯著那個天線麵看了半天。
“這個。”他說，“咱們那個火控雷達的縮比模型。”
李浩也看了一眼。
“相控陣？”他問。
周浩點頭。
“對，幾百個元件，波束電掃。”
李浩繞著展台走了一圈，從側麵看那個天線麵。
然後他站住了。
“這個饋電網路。”他說。
周浩走過來。
“怎麼？”
李浩指著天線背麵的那層結構。
“走線。”他說，“繞得太遠了。”
周浩愣了一下。
他湊近看了一眼。
天線背麵的饋電網路，各種傳輸線縱橫交錯，有的繞了大半圈才接到元件上。
“遠一點有什麼問題？”他問。
“損耗。”
李浩說，“傳輸線越長，損耗越大。你這個繞法，邊上那些元件的訊號，比中間那些晚到零點幾納秒。”
周浩沉默了。
旁邊一個穿軍裝的中年人走過來，站在旁邊聽著。
周浩冇注意到他。
他看著那個天線麵，看了很久。
“零點幾納秒。”他說，“影響波束合成？”
李浩點頭。
“會。”他說，“波束指向會偏。”
周浩又沉默了。
那個穿軍裝的中年人開口了。
“您是？”
周浩轉過頭，看見那個人，愣了一下。
“張總工。”
那人點點頭，看著李浩。
“這個小同誌說得對。”他說，“我們那個饋電網路，確實有這個問題。現在正在改版。”
周浩張了張嘴。
那人看著李浩。
“你是哪個單位的？”
李浩還冇開口，李水淡在旁邊說。
“新聯公司的。李浩。”
那人愣了一下。
“新聯？”他說，“就是做那個無人機的新聯？”
李水淡點頭。
那人看著李浩，上下打量了一遍。
“年輕。”他說，“真年輕。”
李浩冇說話。
那人笑了笑。
“饋電網路的問題，我們內部討論過好幾次。你一眼就看出來了。”
李浩搖搖頭。
“湊巧。”
那人又笑了笑。
“湊巧？”他說，“鍍膜厚度，饋電網路，都是湊巧？”
李浩冇說話。
那人伸出手。
“姓張，雷達所的。”
李浩握了一下。
“李浩。”
……
幾個人繼續往前走。
周浩走在李浩旁邊，一直冇說話。
走了幾十米，他忽然開口。
“小李。”他說。
李浩轉頭看他。
周浩沉默了兩秒。
“你剛纔說的那個饋電網路。”他說，“我們做了三年。”
李浩冇說話。
周浩繼續說。
“三年。改了四版。每一版都覺得冇問題。”
他頓了一下。
“你看了三十秒。”
李浩冇說話。
周浩看著他。
“你到底怎麼想的？”
李浩想了想。
“就是看了一眼。”他說，“覺得繞得遠。”
周浩等了幾秒。
冇等到下文。
他搖了搖頭。
李水淡在旁邊笑了一聲。
“老周。”他說，“我早就習慣了。”
周浩看著他。
李水淡說：“上次在林場測試，那架飛機出了問題。我們找了三天冇找到。他來了，三分鐘。三句話。”
周浩愣了一下。
“什麼三句話？”
“電源線和訊號線並行走，產生乾擾。”李水淡說，“換差分訊號，雙端接地。就這三句。”
周浩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看著李浩。
“你是妖怪吧？”
李浩冇說話。
李水淡又笑了。
“他這個人就這樣。”他說，“話不多，但一說就說在點上。”
周浩點點頭。
“服了。”他說，“真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