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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旭看著那兩組資料，並排放在一起。
一個延遲，一個波動。
時間點完全重合。
“電源乾擾？”他問。
李浩搖頭。
“耦合。”
他走到白板前麵，拿起筆。
“舵機動作的時候，電流會瞬間增大，電源線裡流過這個大電流，會在周圍產生磁場。”
“你們的訊號線貼著電源線走，繞翼梁的時候並在一起走了一米多。”
他在白板上畫了兩條線，一條粗的，一條細的，並排走。
“訊號線被磁場感應，會產生一個反向電動勢。”
“這個電動勢會抵消一部分訊號電壓，造成訊號延遲。”
他畫了一個波形，標出那個延遲點。
“為什麼隻在第三個舵機出現？因為前兩個舵機離飛控近，訊號電壓高，這點延遲被淹冇了。”
“第三個舵機最遠，訊號電壓最低，延遲就顯出來了。”
“第四個舵機恢複正常，是因為第三個動作之後，電流波動過去了。”
李旭盯著白板上那兩條線。
周振寧張了張嘴，冇說出話。
趙昀愣了五秒，然後開始敲鍵盤。
他把那兩組資料重新跑了一遍。
跑完，他看著螢幕。
“對。”他說，“全對上了。”
陳默蹲在那台樣機旁邊，用手扒開那根線束。
“還真是挨著的。”他說，“纏一塊兒了。”
李浩把筆放下。
“改線束走向。”
他說，“訊號線和電源線分開走，如果必須交叉，走九十度。距離保持在五厘米以上。”
周振寧飛快地在本子上記。
李浩又看了一眼那個波形圖。
“還有。”他說，“你們現在用的是單端訊號。”
李旭愣了一下。
“對。”
“換成差分訊號。”
李旭又愣了一下。
“差分？”
“差分訊號抗乾擾能力強。”李浩說，“兩條線走同樣的路徑，乾擾同時進來同時出去，最後相減，乾擾抵消。你們這個距離，差分訊號能壓住。”
趙昀在旁邊點頭。
“能壓住。”他說，“就是……”
他頓了一下。
“就是得改板子。”
李浩看著他。
“改。”
趙昀沉默了兩秒。
“行。”
李浩又看了一眼那個波形圖。
“還有。”他說。
眾人看著他。
“線束的遮蔽層。”李浩說，“你們接地了嗎？”
周振寧翻開圖紙，看了一眼。
“接……接了。”他說，“單端接地。”
李浩搖頭。
“單端接地隻防靜電。要防電磁乾擾，得雙端接地。”
周振寧愣了一下。
“雙端？”
“對。”李浩說，“遮蔽層兩頭都接地，形成法拉第籠。乾擾進來被遮蔽層吸收，直接匯入地線，進不了訊號線。”
周振寧低頭在本子上記。
記完，他抬起頭，看著李浩。
“李總。”他說，“這……這就解決了？”
李浩看了他一眼。
“理論上。”他說，“改完再試。”
周振寧點點頭。
但他冇動。
他看著李浩，眼神有點怪。
陳默也站起來了，站在旁邊，看著李浩。
趙昀從螢幕後麵探出頭，也看著李浩。
李旭站在白板前麵，盯著那幾根線畫出來的簡圖，盯了很久。
然後他轉過身，看著李浩。
“李總。”他說。
李浩看著他。
李旭沉默了幾秒。
“你怎麼看出來的？”
李浩冇說話。
李旭指著螢幕上的波形圖。
“這個延遲，我們找了三天。能查的全查了。算重量，查線束，對圖紙，跑模擬。什麼都冇找到。”
他又指著白板上的簡圖。
“你進來看了三分鐘。就知道是電源乾擾。就知道是線束耦合。就知道要改差分訊號、雙端接地。”
他頓了一下。
“你怎麼看出來的？”
李浩沉默了兩秒。
“經驗。”他說。
李旭看著他。
周振寧在旁邊笑了一聲。
“李總。”他說，“您這經驗，也太……”他想了想，冇找到詞。
陳默蹲在那台樣機旁邊，扒開那根線束，又看了一眼。
“還真是挨著的。”他自言自語，“纏一塊兒了。咱們裝的時候誰裝的？”
冇人回答。
趙昀從螢幕後麵站起來，走到白板前麵，盯著那幾根線看了很久。
“差分訊號。”他說，“雙端接地。”
他轉過頭，看著李浩。
“李總，這個思路改完，延遲能壓到多少？”
李浩想了想。
“理論值零點零幾毫秒。”
趙昀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點了點頭。
“行。”他說，“我改。”
李浩看了一眼時間。
“還有事嗎？”
李旭搖頭。
“冇了。”他說，“我們先改。”
李浩點點頭，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停下來。
“對了。”他回頭，“軍區有個展覽，下個月。我去一趟。”
李旭愣了一下。
“展覽？”
“公開展覽。”李浩說，“不是秘密裝備。咱們那個‘探路者’他們想展出，問咱們願不願意。”
李旭想了想。
“那……去嗎？”
李浩點頭。
“去。”
他推門出去。
門關上。
實驗室裡安靜了幾秒。
周振寧第一個開口。
“李工。”他說。
李旭冇回頭。
周振寧等了幾秒。
“李總剛纔那幾句話，”他說，“我記了三頁。”
李旭冇說話。
陳默站起來，走到白板前麵，盯著那幾根線看了半天。
“訊號線和電源線分開走。”他說，“交叉走九十度，距離五厘米以上。”
他轉過頭。
“咱們裝的時候，誰也冇想到這個。”
趙昀坐回控製檯前麵，把剛纔的資料又調出來看了一遍。
“零點三秒。”他說，“咱們找了三天。人家三分鐘。”
他搖了搖頭。
李旭站在白板前麵，看著那幾根線畫出來的簡圖。
電源線。訊號線。耦合。乾擾。延遲。
他想起剛纔李浩說的那幾句話。
換差分訊號。雙端接地。分開走線。
每一句都簡單。每一句都直指要害。
他忽然笑了一下。
“行了。”他說，“乾活吧。”
周振寧拿著本子走過來。
“先從哪兒開始？”
李旭想了想。
“先改線束。”他說，“訊號線和電源線分開走。交叉的地方走九十度。”
周振寧點點頭。
“差分訊號呢？”
李旭看向趙昀。
趙昀冇回頭。
“板子我來改，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