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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旭沉默了很久，然後他開口。
“不知道，也不重要。”
周振寧看著他。
李旭轉過身，拿起馬克筆，在白板最上麵空白的地方寫下幾個字。
專案代號：天啟
“明天開始乾。”他說，“一天一天乾。”
周振寧點點頭。
……
淩晨一點半。
李旭走出實驗室，站在門口點了一根菸。
他平時不抽菸。
今天抽了一根。
抽完，他把菸頭按滅，扔進垃圾桶。
推門回去。
實驗室裡，周振寧趴在桌上睡著了，臉壓著那疊計算稿。陳默靠在材料架旁邊，手裡還攥著一本手冊。趙昀趴在白板前麵，地上掉了一支筆。
燈還亮著。
李旭走到那疊圖紙前麵，又看了一眼那張總圖。
十二米六。四千二。三十二小時。六個掛點。
他把圖紙收起來，放迴檔案夾裡。
然後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麵的夜色。
廠區的路燈還亮著，把路麵照得一片昏黃。
遠處，一輛貨車正在裝貨，工人走來走去。
他站了很久。
然後他轉身，走回白板前麵，拿起筆，在“天啟”下麵又寫了一行字。
啟動時間：今天
完成時間：不知道
乾就完了
他放下筆，看了一眼那排字。
然後他走到周振寧旁邊，踢了踢他的椅子腿。
“起來。”
他說，“回去睡。”
周振寧迷迷糊糊睜開眼。
“幾點了？”
“一點半。”
周振寧坐起來，揉了揉眼睛。
“那明天幾點？”
李旭想了想。
“八點。”
周振寧點點頭，站起來，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回頭看了一眼。
“李工，你也早點回。”
李旭點點頭。
周振寧走了。
陳默和趙昀也被叫醒，迷迷糊糊走了。
次日。
專項實驗室。
李旭盯著螢幕上那組資料，已經看了十分鐘。
旁邊周振寧在翻計算稿，翻得嘩嘩響。
陳默蹲在一台拆開的樣機旁邊，拿著卡尺量來量去。
趙昀坐在控製檯前，手指在鍵盤上敲幾下，停住，又敲幾下，又停住。
冇人說話，李旭把資料又拉了一遍。
第一組，正常。
第二組，正常。
第三組，開始飄。
第四組，飄得更厲害。
第五組，直接跳崖。
他往後一靠。
“老周。”
周振寧抬起頭。
“算出來了嗎？”
周振寧搖頭。
“算了三遍，和第一次一樣。”
李旭看向陳默。
陳默站起來，把手裡的卡尺放下。
“尺寸都對。”他說，“裝配也冇問題。”
李旭看向趙昀。
趙昀冇回頭。
“飛控日誌。”他說，“一切正常。”
李旭沉默了幾秒，“那問題出在哪兒？”
冇人回答。
樣機組裝完成，地麵測試全部通過。
第一次試車，動力係統正常，飛控自檢正常，一切正常。
他們開始做第二輪係統聯調，然後資料開始飄。
不是大問題，但也不是小問題。
在某個特定的工況下，飛控收到的姿態資料會有零點幾秒的延遲。
延遲之後，係統會自動補償。
補償之後，姿態恢複，一切看起來都正常。
但李旭知道，這不正常。
零點幾秒的延遲，在“探路者”上可以忽略。
但在“天啟”上不行，這架飛機兩噸八，巡航速度幾百公裡，零點幾秒的延遲意味著幾十米的航跡誤差。
幾十米，在偵察任務裡可能意味著目標丟失，在攻擊任務裡可能意味著打偏。
李旭站起來，走到那架樣機旁邊，這是一台縮比驗證機，翼展四米多，隻有真正“天啟”的三分之一。
動力係統、飛控架構、資料鏈，全都按照原圖紙縮比設計，按理說，應該冇問題，但資料不會說謊。
他繞著樣機走了一圈。
機翼，冇問題。
機身，冇問題。
尾翼，冇問題。
感測器，冇問題。
線束，冇問題。
“李工。”
趙昀的聲音從後麵傳來。
李旭回頭。
趙昀指著螢幕。
“我又跑了一遍。”
他說，“延遲出現在第三個舵機動作之後，前兩個舵機動作正常，第三個開始飄，第四個恢複。”
李旭走過去，盯著螢幕上的波形圖。
第三個。
為什麼是第三個？
他想了幾秒，“舵機型號一樣嗎？”
“一樣。”趙昀說，“同一個批次。”
李旭又想了想，“線束長度呢？”
周振寧翻開圖紙。
“一號舵機，一米二。二號，一米二。三號，兩米一。四號，一米二。”
李旭愣了一下。
“兩米一？”
“對。”周振寧指著圖紙，“三號在機翼中段，離飛控最遠。”
李旭沉默了幾秒。
“訊號衰減？”
趙昀搖頭。“我算過，這個距離，訊號衰減可以忽略。”
李旭冇說話，他盯著那個波形圖，盯了很久。
然後他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
十分鐘後，李浩推門進來。
他剛從外麵回來，身上還穿著那件黑色夾克。
“什麼事？”
李旭把螢幕轉過去。
“資料飄了。”他說，“找了三天，冇找到原因。”
李浩走到螢幕前麵，看了一眼。
波形圖。舵機動作時序。飛控日誌。
他看了三十秒。
“在哪個工況出現的？”
“第三個舵機動作之後。”李旭說，“前兩個正常，第三個開始飄，第四個恢複。隻出現在這個序列裡。”
李浩冇說話。
他又看了三十秒。
然後他走到那台樣機旁邊，蹲下來，看著那個兩米一線束連線的舵機。
“線束怎麼走的？”
周振寧翻開圖紙。
“從飛控出來，沿著機翼前緣走，繞過翼梁，然後進舵機。”
李浩站起來。
“繞翼梁的時候，和什麼東西挨著？”
周振寧愣了一下。
“挨著……”他低頭看圖，“挨著電源線。”
“電源線走的什麼電？”
“舵機電源。”
李浩點點頭。
他走回螢幕前麵，指著波形圖上的那個延遲點。
“這個延遲，是不是每次都是固定的？零點三秒左右？”
李旭愣了一下。
“對。”他說，“每次都一樣。”
李浩又指著旁邊一組資料。
“電源電壓，在這個時間點有冇有波動？”
趙昀把電源資料調出來。
看了一眼。
他愣住了。
“有。”他說，“零點三秒的波動，和延遲同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