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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海,一望無際的林海。
鬆樹、杉樹、樺樹,密密麻麻擠在一起,樹冠連成一片墨綠色的絨毯。
畫麵清晰得有點過分。
趙昀把變焦倍數拉大,對準一棵鬆樹。
樹乾上的樹皮紋路、鬆針的簇狀分佈、甚至樹杈上那個鳥窩裡的幾顆蛋,都看得一清二楚。
“那是什麼鳥?”周振寧湊過來問。
“不知道。”趙昀說,“我又不是鳥類學家。”
“拉近點看看。”周振寧說。
趙昀又拉近了一點。鳥窩裡三顆蛋,淡青色帶褐色斑點,有鵪鶉蛋那麼大。
“好像是畫眉的蛋。”陳默插了一句。
“畫眉不是這個顏色吧?”周振寧質疑。
“你懂畫眉?”
“我不懂,但我覺得不是。”
“那你問什麼問。”
李水淡輕咳了一聲。
兩人閉嘴。
剃板寸的那個看了一眼李水淡,小聲說。
“李工,這個吊艙的解析度……多少?”
李水淡冇回答。
剃板寸的識趣地冇再問。
二十分鐘過去,三十分鐘過去,四十分鐘過去。
電量消耗顯示百分之二十八。按照這個速度算,理論續航可以到兩個半小時以上,遠超軍方需求檔案裡規定的一百二十分鐘。
李水淡又在筆記本上記了一筆,這次寫得比前兩次都長。
……
第四項測試,複雜地形穿越與自主避障。
這是今天最有看點的一項。
“探路者”降低高度到五十米,進入林區深處的峽穀地帶。
地形開始變得複雜。
兩側是陡峭的岩壁,上麵長滿青苔和藤蔓,有些地方還掛著水珠,陽光照上去一閃一閃的。
穀底寬度從幾十米到十幾米不等,最窄的地方隻能勉強容納無人機翼展通過。
巨樹參天。
有些樹冠幾乎要碰在一起,隻留下一條彎彎曲曲的縫隙,勉強能過。
無人機需要在這些縫隙之間穿行,稍微偏一點就會撞上樹枝。
趙昀切換半自主模式,飛控係統負責避障,他隻需要給一個大方向。
“都睜大眼睛看著。”
他小聲說,不知道是對自己說還是對旁邊的人說。
無人機開始在林間穿行。
螢幕上的三維點雲圖實時更新,把周圍的樹木、岩壁、藤蔓全部建模成密密麻麻的綠色光點。
無人機在這些光點之間靈活穿梭,像一條遊魚在珊瑚叢裡鑽來鑽去。
有時緊貼著樹冠邊緣掠過,帶起一片枝葉晃動,鏡頭裡能看見被驚起的飛蟲。
有時從兩棵巨樹之間的縫隙鑽過去,兩側翼尖離樹乾隻有不到一米
從螢幕上看幾乎要擦上,但每次都在最後一刻繞開。
周振寧的手攥緊了拳頭,自己都冇發現。
陳默張著嘴,忘了閉上。
那個戴眼鏡的工程師往前湊了湊,身體前傾,眼睛盯著螢幕一眨不眨。
突然,畫麵劇烈晃動了一下。
一隻大鳥從樹冠裡竄出來,撲棱著翅膀從無人機旁邊擦過,距離近得幾乎要撞上。
周振寧“臥槽”了一聲,嚇得往後退了一步。
無人機瞬間做出反應,機身向左急傾,同時減速,機身傾斜超過三十度,避讓那隻受驚的大鳥。
大鳥的翅膀幾乎擦著鏡頭飛過去,能看見羽毛根部的細節。
然後無人機迅速恢複姿態,繼續向前。
整個過程零點幾秒。
趙昀的手一直放在搖桿上,冇有動。
他回頭看了周振寧一眼。
“你剛纔喊什麼?”
“我……我看見鳥了。”
“鳥而已,又不是導彈。”
“那不是差點撞上了嗎?”
“冇撞上。”
戴眼鏡的工程師終於開口了,聲音有點沙啞
“這個避障反應速度,多少毫秒?”
趙昀看了一眼日誌。
“從感知到響應,二十三毫秒。”
戴眼鏡的沉默了。
剃板寸的那個看了一眼李水淡,低聲說。
“李工,這個……真的隻是民用專案?”
李水淡冇回答,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像是笑又像是歎氣。
……
就在無人機穿越峽穀、準備爬升返航的時候,趙昀的眼睛突然眯了一下。
畫麵右下角,樹冠間隙裡,有個東西。
不像是樹,也不像是岩石。
他操作搖桿,讓無人機懸停,把光電吊艙對準那個方向。
畫麵放大。
兩倍。
五倍。
十倍。
一個迷彩帳篷。
半掩在灌木叢裡,篷布上落滿了鬆針和枯葉,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帳篷旁邊堆著幾個編織袋,不知道裡麵裝的是什麼。
帳篷旁邊有一堆篝火餘燼,還冒著若有若無的青煙。
趙昀愣了一下。
“這是啥?”他下意識問。
李旭湊過來看螢幕。
“露營的?”周振寧猜。
“這片不是核心保護區嗎,不讓露營吧。”陳默說。
李水淡走過來,盯著螢幕看了幾秒,表情變得微妙起來。
他掏出手機,撥了個號碼。
“老張,幫我查一下,這片林區有冇有正規的露營地登記?對,就是我們現在測試這片。”
電話那頭回答很快,李水淡聽完,結束通話電話。
“冇有。”他說,“這片區域禁止一切人為活動。”
控製檯前安靜了兩秒。
趙昀繼續放大畫麵。
帳篷旁邊停著一輛越野摩托車,摩托車後輪糊滿了泥巴,車牌被泥巴特意抹過,看不清號碼。
摩托車旁邊還扔著幾個空礦泉水瓶和方便麪桶。
“這住得挺久啊。”周振寧嘀咕。
然後帳篷的簾子動了一下。
一個人鑽了出來。
三十來歲,鬍子拉碴,穿著件灰撲撲的衝鋒衣。
他站在帳篷門口伸了個懶腰,揉揉眼睛,然後下意識抬頭看了一眼天空。
正好對著無人機的鏡頭。
趙昀的手指懸在截圖鍵上。
那人看了兩秒,又低頭鑽進帳篷裡了。
“他看見了嗎?”周振寧小聲問,聲音壓得跟做賊似的。
“不可能。”
趙昀說,但聲音也不自覺地壓低了,“這個高度,這個倍數,他抬頭最多看見一個黑點,山裡鷹多,他應該以為是鷹。”
李水淡盯著螢幕上那張定格的臉。
然後他掏出手機,翻出一張照片,省廳上週發的協查通報。
照片上的人,三十來歲,鬍子拉碴,跟螢幕上的那張臉,一模一樣。
“是他。”李水淡聲音有點乾。
所有人同時安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