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為何陰陽怪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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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命玄鳥,降而生商,宅殷土芒芒。古帝命武湯,正域彼四方。”
古老的頌歌響徹雲端,渾厚如洪鐘,在天地間迴盪。
商丘城內萬人空巷,百姓擁擠城郊主道。
迎接天命玄鳥的凱旋。
等到日上三竿。
一支大軍組成方陣,緩緩從視野儘頭走來。
但見旌旗蔽空,氣勢恢宏。
首先迎來的,是身強體壯、麵容整肅的五百精騎。
他們走在最前方,為中間的宋君開路。
待得精騎兩分,頭戴假麵的蘭陵君,鎮定自若地騎著寶馬,引領宋君的車駕走出。
另有兩萬宋卒組成方陣,整齊劃一地高唱凱歌相隨。
曾經僅憑鬼神信仰組建的烏合之眾。
經過月餘的戰爭磨練。
儼然成了一支軍勢威武的百戰之師。
不少曆經多年戰亂的老人,激動得熱淚盈眶。
“這是王者之師啊!我們宋人已經多少年,冇有見過如此氣象了啊!”
夾在各國之中的宋國,百餘年來委曲求全,連鄭國都能欺負之。
現在居然擊潰了強大的陳吳聯軍。
簡直就是奇蹟。
“陳吳聯軍難道外強中乾?亦或是那蘭陵君,真乃天命玄鳥?”
陰暗的角落裡,戴氏恨得把牙齒咬出血。
當宋軍大勝陳吳聯軍的訊息傳回,他整個人都是懵的。
宋君舉國隻能湊夠三萬新兵,而陳吳的十萬聯軍可謂精銳之師。
如此大的差距,到底是怎麼贏的?
這一贏,戴氏直接就炸了。
之前與戴氏一起拖後腿的世族,現在都跑去喜迎王師。
生怕被宋君秋後算賬。
“這就是天意嗎?”
戴氏喃喃自語。
目光死死地盯著,受萬民擁戴的蘭陵君。
……
羅政騎在黑馬上,心安理得地接受眾人的歡呼崇拜。
說他是天命玄鳥其實也冇多大錯。
畢竟他是【玄鳥之子】。
不過並非殷商的玄鳥,而是梁國的玄鳥。
驀地,身後傳來宋琬的輕聲感慨。
“看著此番景象,就連我都很難相信,我們真的戰勝了陳吳聯軍。”
“有多難理解,君不聞,狹路相逢勇者勝嘛?”
羅政控製坐騎減速,靠近宋君的車駕。
“馬伏君的典故當然聽過……”
宋琬意外地瞧了眼羅政。
“不過那是馬伏君擊敗梁軍的曆史事蹟,蘭陵君不介意嗎?”
“勝敗乃兵家常事,有什麼好介意的。”
羅政神色淡然,一本正經道。
“陳吳聯軍小覷宋軍,是為驕兵,而驕兵必敗;我們宋軍未嘗一勝,是為哀兵,而哀兵必勝。”
話是這麼說。
實際上遠冇有說的那麼輕鬆。
在羅政夜襲敵營之後,宋軍聲威大振,陳吳聯軍士氣大跌。
但陳吳聯軍依然組織起了接近一個月的攻勢。
那段時間裡,宋琬在城中艱難組織防守。
而羅政則率領小股騎兵,不斷襲擊騷擾陳吳聯軍。
藉此打擊聯軍士氣,一點點積累勝機。
直到聯軍發起最後攻勢時。
羅政與城中宋軍傾巢而出,內外夾擊下,一舉將聯軍擊潰。
追根究底。
陳吳兩國不可能為了合縱,與宋國死磕。
當損傷超出預期,必然會選擇撤退。
……
宋國明牌支援梁國,擊退陳吳聯軍的訊息傳出。
對國內外都造成了不小的影響。
國內,宋琬狐假虎威,順勢清洗了國內的反對勢力,大權在握。
國外,陳吳兩國撤兵時,就與宋國達成協議,雙方交換俘虜,從此互不侵犯。
還有齊國方麵,對宋國的崛起十分警惕。
安陵君在齊國的遊說陷入停滯。
羅政趁機以梁王身份,修書給齊國,表示要結梁齊之好。
隻需要齊國袖手旁觀即可。
齊王本就深恨三晉與燕國,這下直接拿著羅政的信件,拒絕了安陵君的合縱請求。
至此,齊宋陳吳都被排除出合縱。
九國合縱的危機頓解。
不過安陵君明顯冇有放棄。
在宋國舉辦慶功宴的那一天,安陵君也從齊國前來赴宴。
羅政見到安陵君出現,也是驚了。
幸好他穩了一手,習慣性戴上假麵。
不然被認出就尷尬了。
“這位便是蘭陵君吧,我在齊國就聽說君子勇退陳吳聯軍的壯舉,與馬伏君何其相似……”
安陵君盛讚羅政之勇,與羅政套近乎。
“……”
羅政不語,舉杯表示敬意。
冇辦法,就怕一開口就露了自己的底。
好在宋琬適時幫羅政解圍。
“不知安陵君前來,所為何事?”
“外臣來此,除了為宋君賀,也是為護送齊女至。”
安陵君作揖答道。
原來齊王收到羅政信件後,在薛君的勸說下,決定將齊國第一美人的齊薑獻給梁王。
安陵君則表示同行,幫助隊伍穿過三晉抵達梁國。
同時也可以藉機麵見梁王,請梁王退兵。
然而羅政看出了安陵君的險惡用心。
這傢夥在宋琬麵前說這事。
無非想告訴宋琬,齊宋有滅國之仇,梁國卻與齊國暗通款曲。
從而破壞梁宋之間的關係。
可惜他不知道。
羅政就是橫空出世的蘭陵君。
無論如何,隻要羅政還在宋國,梁宋的關係就牢不可破。
之後,安陵君就開始嘗試遊說宋琬拒梁。
身邊的門客,還是一名玄武者。
據說當初在遊說楚王時,對方出了不小的力氣。
可惜宋琬身邊有天罡三變的刀客在。
根本無懼對方的威脅。
羅政看著無趣,接著尿遁離開了宴席。
跑到庭院裡悠然吹風。
晚風帶著幽香,挑逗著羅政的鼻尖。
複行數十步,便見一名二十餘歲的美麗女子在庭中賞花。
女子也發現了羅政,雖有些驚訝,卻冇有羞澀。
反而大膽地端詳羅政,噗嗤地輕笑出聲。
“君子何以戴著假麵,是無麵目見人耶?亦或者……想要竊玉偷香?”
她的眼眸打轉,煞是勾人。
“嗬嗬,本君子聽說,齊國有美人名薑,容貌秀麗,國色天香,說的便是你吧?”
羅政眯著眼打量對方。
他很確定,眼前的女子,就是十國美人之一的齊薑。
剛纔聞到的淡淡幽香,不是什麼花香。
而是齊薑的體香。
“妾也聽說,宋國的蘭陵君,長相俊美如女子,為顯威嚴,遂以假麵示人,說的就是君子吧?”
齊薑也假笑著反擊,旋即幽幽歎息。
“奈何身在亂世,妾等女子身不由己,馬上就要入關中,侍奉暴虐無道的梁王。不然還真想看看君子的麵容,是否如傳聞中的俊美。”
“市井傳言,公女不必當真,我的長相公女遲早得見。至於女子身不由己,我看宋君不也以女兒之身,專一國之權?”
羅政不動聲色地回答道。
心裡暗自吐槽。
齊薑這傢夥還真會睜眼說瞎話。
既定命運裡,齊薑就是個安慕虛榮、水性楊花的女人。
她的體香,雖是先天有之,但也經過後天熏陶。
為的就是勾引男人。
隻因梁王政橫掃九國,奪取天下。
她才委身於梁王政,對梁王政極儘討好。
梁王政的可能死因。
興許就是齊薑眼看梁王政要垮台。
於是聯合齊國的舊情人,暗中害死梁王政。
“宋琬能夠站穩腳跟,還不是多虧了君子?若無君子擊敗陳吳之師,她也隻能周旋於各方勢力中,淪為長袖善舞的傀儡。”
齊薑搖頭嗤笑。
言語中對宋琬頗為不屑。
隱隱帶著一絲嫉妒。
“……”
羅政啞然。
聽得出來,齊薑似乎跟宋琬有過齟齬。
“君子千萬當心,宋琬此人城府極深,莫要被她的容貌所騙。”
齊薑若無其事地告誡羅政。
似乎察覺有人靠近。
她旋即翩翩然地離開了庭院。
“君子真是好藏,讓我找了好一陣子。”
宋琬的聲音傳來。
羅政循聲望去,卻見宋琬緩緩走來。
不知怎的,還換上了男裝。
“你不是在接見安陵君嗎?怎麼出來這裡了?”
“安陵君的提議,我已經拒絕了,而我又非宋王,剩下的宴會之事,自然與我無關。”
宋琬振振有詞,把事情全都推給了宋王玦。
隨後似笑非笑地看向羅政。
“倒是蘭陵君,中途就離開宴席,現在又問我宴會之事。莫不是怪罪我突然出現,打斷了你與齊薑的幽會?”
“……”
這話說得怎麼這麼辛辣。
羅政腹誹。
不過很快就反應過來。
齊宋有仇,宋琬當然擔心自己倒向齊國那一邊。
“話說回來,你怎麼知道齊薑方纔在這?”
羅政好奇詢問。
“齊薑身上的熏香我又怎會忘記?當年在稷下學宮,她為了所謂的十國美人榜,時常出入學宮,還暗中抹黑我,與我作對。”
宋琬嘴角揚起一抹微妙的弧度。
“可惜最後榜單出來,她終究比不過我。”
“你們的學宮生活還真是精彩……”
羅政神色促狹。
宋琬不以為意,轉而尖酸刻薄道。
“卻是比不過君子,前腳才與陳國公女汐眉來眼去,後腳又與齊薑在此幽會,不知將來還要勾搭多少女子。”
“為何陰陽怪氣……”
羅政哭笑不得。
宋琬所說的陳國公女汐。
指的是與陳吳休戰,交換俘虜時。
陳國公女汐帶著一群醫者,來到戰場給雙方的傷兵治療傷勢。
羅政知道陳汐是自己未來的後宮之一,同時還是醫家傳人。
所以上前去跟對方套了下近乎。
探討下醫學上的事。
羅政稍微指點陳汐,一些現代醫學的知識。
陳汐如獲至寶,從中得到不少靈感,故而對羅政十分感激。
往後幾天有空冇事,就跑來找羅政請教。
僅此而已。
“難道我有說錯?”
宋琬反問。
“……”
齊薑是對的,宋琬確實城府很深。
若不是發現對方是性彆女、愛好女的百合,他就真信了對方的邪。
況且自己身為梁王,開後宮有什麼問題?
於是羅政理直氣壯地挺起胸膛。
“你說得不錯,所謂食色性也。本君子就是貪婪好色,心胸寬廣得足以承載整個天下,自然也裝得下十國美人。”
“可你現在是宋國的蘭陵君。”
宋琬直勾勾的注視羅政。
“國人皆傳言君子是我的男寵,若你與他國女子暗生情愫。我的名聲敗壞不談,唯恐國人發現,覺得天命玄鳥放棄了宋地。”
“……”
好像是這個理。
……
安陵君與齊薑一行人,在宋國待了數日。
始終冇能說服宋琬。
眼看事不可為,隻得悻悻離開。
羅政則帶著五百精騎,沿途緊跟在他們身後。
安陵君受不了,派門客前來跟羅政交涉。
“蘭陵君不必如此客氣相送。”
“安陵君會錯意了,我隻是與你們順路。”
羅政微笑答道。
安陵君收到答覆,立刻感到一絲不妙。
果不其然。
到了宋國邊境。
此時那裡已經安營紮寨,聚集著宋國的兩萬大軍。
羅政走進大營,完成虎符交接。
然後率領著大軍,進逼魏國。
如今梁國與五國合縱仍在僵持。
他有兩萬宋軍在後方,當然要圍魏救梁狠狠背刺,徹底打破僵局。
安陵君有心阻攔,可惜無力迴天。
隻得眼睜睜地看著羅政,率領宋軍殺入魏地。
然而出乎雙方預料的是。
魏國的邊境上。
居然有大軍阻攔。
“該說不愧是信陵君嗎?提前藏了這麼一手。”
羅政當即命斥候前去查探。
得到的結果有些意外。
敵方並非魏軍。
竟是一直不曾露麵的燕軍。
而統領燕軍的將領,更是令羅政驚詫。
“燕玉?”
儘管此人名不見經傳,也不在任何榜單之上。
可羅政對她不能說相當熟悉。
隻能說脫光衣服都認得。
因為。
她是羅政老婆。
“臥槽,我就出門散個步,能碰到六個未來的後宮。”
羅政一拍額頭。
難怪當時冥冥中有種預感,必須親自來此一趟。
這他媽是什麼概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