積屍地的溶洞出口,空氣中那股令人作嘔的屍臭味終於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地下暗河特有的陰冷潮濕。
「嘩啦。」
(
魏武一腳踢開路邊一具腐爛的白骨,剛想回頭招呼眾人跟上。
「別動。」
一個冰冷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伴隨著槍栓拉動的脆響。
魏武的腳步頓住了。他冇有轉身,隻是微微側過頭,眼角的餘光看到了一根黑洞洞的槍口正指著他的後腦勺。
那是林蕭。
此刻的她,臉色蒼白得像是一張紙,握槍的手在微微顫抖。但那雙眼睛裡,卻透著一種近乎絕望的堅定和職責帶來的冷酷。
「魏武,你現在的狀態很危險。」
林蕭的聲音有些發澀,卻依然保持著官方人員的冷靜,「你吞了屍丹,體徵已經完全偏離了人類範疇。你的體溫在急劇下降,瞳孔異變,甚至連心跳頻率都變得不再規律。根據749局《異人管理條例》第三章第五條,我有權對任何可能失控的高危目標進行……『淨化』。」
「淨化?」
魏武輕笑一聲,那笑聲在空曠的甬道裡迴蕩,顯得格外刺耳,「說得好聽,不就是就地槍決嗎?」
他緩緩轉過身,麵對著那根隨時可能噴吐火舌的槍口。
他的眼睛依舊黑白分明,隻是在那深邃的瞳孔深處,隱隱有一抹不易察覺的幽綠在流轉。那是屍丹的力量在體內尚未完全消化的痕跡。
「林長官,你是個好兵。」
魏武看著林蕭,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但你也得搞清楚狀況。我要是想殺你們,剛纔在積屍地,你們就已經死了十回了。我變成什麼樣不重要,重要的是……」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臟位置。
「這裡還是熱的。我還是人,我有理智。不像某些為了所謂的『條例』就要對戰友開槍的機器。」
林蕭的呼吸一滯,握槍的手指骨節發白。她親眼目睹了魏武生撕白僵、吞食屍丹的全過程。那種非人的力量和手段,讓她既感到深深的恐懼,又有一種莫名的、想要依靠的安全感。
這種矛盾讓她陷入了極度的掙紮。
「林長官!別衝動!別衝動啊!」
一直縮在後麵的瞎子李這時候終於回過神來,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擋在了兩人中間。
「這地方邪門得很!魏爺要是不變強,剛纔那個白毛粽子就把咱們全撕了!咱們現在可是一根繩上的螞蚱,誰離了誰都活不成!」
瞎子李一邊說,一邊拚命給魏武使眼色,那張老臉皺成了苦瓜,「再說了,魏爺要是真變成了殭屍,剛纔那幾個大活人擺在麵前,他早撲上去啃了,哪還能跟咱們在這兒廢話?」
林蕭看著擋在前麵的瞎子李,又看了看一臉無所謂的魏武。
她的眼神在職責與現實之間劇烈掙紮。最終,她深吸了一口氣,緩緩放下了槍口。
「好。」
林蕭的聲音恢復了冷硬,「但出去之後,你必須接受749局最全麵的身體檢查和隔離觀察。如果發現你的基因有不可逆的屍化傾向,我會親自執行『淨化』程式。」
「隨你。」
魏武聳了聳肩,一臉的雲淡風輕,「隻要管飯,別把我關在籠子裡當猴耍就行。」
……
沿著地下暗河前行,水流逐漸變得平緩寬闊,但那種深不見底的黑色卻讓人心裡發毛。
為了節省體力,也為了應對隨時可能出現的水下威脅,眾人利用溶洞裡的一些爛木頭和之前探險隊留下的廢棄物資,紮了一個簡易的木筏。
木筏順流而下,在漆黑的河道中無聲滑行。
河道兩邊的岩壁並不平整,而是被人工開鑿出了無數個巨大的佛龕。每個佛龕裡都坐著一尊高達數米的石佛。
但詭異的是,這些佛像都冇有臉。
或者說,它們的臉都被人用利器硬生生地剷平了,隻留下一片粗糙的石茬,像是一張張冇有五官的麵具,冷漠地注視著闖入者。
「無麵佛……」
瞎子李縮在木筏中間,看著那些詭異的佛像,聲音有些發顫,「這種佛像不是用來拜的,是用來鎮壓冤魂的。看來這下麵以前是個大屠殺場,死了太多人,怨氣太重,連佛祖都冇臉看,所以才修了這些無麵佛。」
林蕭和那個倖存的特勤隊員聽得頭皮發麻,緊緊握著手裡的武器,警惕地掃視著四周的黑暗。
魏武坐在木筏的尾部,手裡把玩著那把剔骨刀。
他的一隻手隨意地垂在水裡,感受著指尖傳來的冰冷刺骨的寒意。那是地下河特有的陰冷,但在吞了屍丹的他看來,卻像是一種舒適的涼意。
「嘩啦……」
水流沖刷著岩壁,發出單調的聲音。
突然。
魏武垂在水裡的手,感覺到了一絲異樣的波動。
那不是水流,而是一隻冰冷、滑膩、且帶著巨大力量的手,在水下無聲無息地抓住了他的腳腕!
緊接著,一股巨大的拉力傳來,想要把他拖進水裡!
「又來?」
魏武的眼神瞬間一冷,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他冇有驚慌失措地大叫,也冇有試圖把腳抽回來。
相反,他的反應快得驚人。
「給老子上來!」
魏武的手腕猛地一翻,五指如鷹爪般反扣住了那隻水下的怪手。緊接著,他腰腹發力,整個人像是一張拉滿的強弓,猛地向上一提!
「嘩啦——!!!」
水花四濺。
一個黑色的、濕漉漉的人影被硬生生地從水裡拽了上來,重重地摔在木筏上,震得木筏一陣劇烈搖晃。
「啊——!水鬼!」瞎子李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林蕭和特勤隊員也立刻舉起了槍。
然而,當眾人看清那個東西的真麵目時,都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不是傳說中的水鬼,也不是什麼怪物。
那竟然是一個穿著黑色緊身潛水服的人!
他的潛水服已經破破爛爛,露出了裡麵蒼白浮腫的麵板。那張臉因為長時間的浸泡而變得腫脹變形,眼珠子暴突,嘴巴張得老大,裡麵塞滿了水草和淤泥。
「這是……之前那個紅幫的探子?」
林蕭認出了那身衣服的標誌,聲音有些發顫,「他不是早就失蹤了嗎?怎麼會在這兒?」
更讓人毛骨悚然的是,這具明明已經死了至少幾天的屍體,此刻竟然還在動!
他的四肢以一種極其扭曲的角度抽搐著,喉嚨裡發出「咯咯」的怪聲,那雙渾濁的死魚眼死死盯著魏武,就像是一條被釣上岸還在掙紮的魚。
「活屍。」
魏武一腳踩住那具屍體的胸口,手中剔骨刀毫不猶豫地插進了它的腦袋。
「噗嗤!」
黑血濺射。
屍體終於停止了抽搐。
魏武拔出刀,在屍體的衣服上擦了擦,眼神冷冽地看向前方那深不見底的黑暗。
「看來,這水底下,不止咱們幾個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