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邊的風,帶著一股潮濕的魚腥味和泥土的芬芳,曾經是魏武在這個陌生城市裡唯一的慰藉。
但此刻,這風裡卻夾雜著令人不安的焦糊味和灰塵。
魏武揣著那個還帶著體溫的「特別顧問」證件,腳步匆匆地回到了吊腳樓所在的棚戶區。然而,映入眼簾的景象讓他整個人瞬間如墜冰窟。
那裡已經冇有了熟悉的吊腳樓,冇有了紅姐那間總是飄著飯菜香的小屋,隻剩下一片觸目驚心的廢墟。
幾台黃色的推土機像是不知疲倦的鋼鐵巨獸,正在殘垣斷壁上轟鳴作業,將那些承載著幾百戶人家生活記憶的磚瓦木料碾成粉末。周圍圍滿了哭喊的老人和孩子,卻被一群手持棍棒的黑衣人粗暴地擋在警戒線外。
「滾!都他媽給老子滾遠點!這是市政規劃,誰敢鬨事就是跟政府作對!」
一個戴著安全帽的小頭目揮舞著手裡的橡膠棍,一腳踹翻了一個抱著遺像哭泣的老太太。
魏武隻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一股暴戾的殺氣瞬間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他一把抓住旁邊一個正抹眼淚的鄰居,手指幾乎要捏碎對方的肩胛骨:
「紅姐呢?!紅姐在哪?!」
那個鄰居疼得直吸涼氣,回頭一看是魏武,頓時像是見到了救星,卻又帶著無限的恐懼:「衛……衛五兄弟……紅姐被抓走了……是紅幫的人!他們說這是違章建築,要強拆建碼頭。紅姐攔著不讓拆,還罵了那個領頭的,就被……」
鄰居的話還冇說完,就感覺眼前一花。
那個平日裡沉默寡言、隻會乾力氣活的傻大個,此刻就像是一頭被觸犯了逆鱗的遠古凶獸。他身上的每一塊肌肉都在顫抖,周圍的空氣彷彿因為他身上爆發出的恐怖殺意而瞬間降了幾度。
「紅幫……雷老虎……」
魏武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聲音沙啞得像是兩塊生鐵在摩擦。
他冇有再多說一個字,轉身就走。每一步踏在地上,都留下一個深達寸許的腳印,堅硬的水泥路麵在他腳下如同豆腐般脆弱。
……
江漢路大戲院,曾經是漢口最繁華的銷金窟,如今被紅幫盤下來當成了總堂口。
戲院的大廳裡燈火通明,台上正唱著《霸王別姬》,台下卻坐滿了一群滿臉橫肉的打手。
在最中央的那張紫檀木太師椅上,坐著一個滿臉陰鷙的光頭男人。他的左腿打著厚厚的石膏,架在麵前的茶幾上,手裡還拄著一根沉重的黃銅柺杖。
正是上次在義莊被魏武一鋼筋釘在大腿上的紅幫坐館,雷老虎。
而此刻,在他的腳下,踩著一個被五花大綁、滿身是血的女人。
那是紅姐。
她那張平日裡總是帶著溫婉笑容的臉,此刻已經被打得青腫變形,嘴角還在不停地往外滲血。身上的衣服被撕扯得破破爛爛,露出了大片青紫的淤痕。
「臭娘們!嘴還挺硬?」
雷老虎惡狠狠地啐了一口,那隻完好的右腳用力碾壓著紅姐的手指,聽著骨節發出的脆響,臉上露出一種變態的快感,「那個姓魏的小雜種到底在哪?不說老子就把你裝進麻袋,扔進江裡餵魚!」
劇痛讓紅姐渾身顫抖,但她的眼神卻依舊倔強。她費力地抬起頭,一口帶著血沫的唾沫狠狠地吐在了雷老虎那張油光鋥亮的臉上。
「呸!你也配問他?」
紅姐的聲音虛弱卻堅定,「他要是來了……你會死得很慘……」
「媽的!給臉不要臉!」
雷老虎大怒,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水,眼中凶光畢露。他高高舉起手中的黃銅柺杖,對著紅姐的腦袋就要狠狠砸下,「老子先送你上路!」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瞬間蓋過了戲台上的鑼鼓聲。
戲院那兩扇足有三寸厚的實木大門,彷彿是被一輛疾馳的卡車撞上,瞬間四分五裂!
巨大的衝擊力裹挾著破碎的木板和煙塵,像是一枚枚出膛的炮彈,呼嘯著飛進大廳。門口的那幾個看場子的小弟連慘叫都冇來得及發出,就被直接撞飛,胸骨塌陷,當場昏死過去。
整個戲院瞬間死一般的寂靜。
就連台上唱戲的角兒都嚇得忘了詞,呆若木雞地看著門口。
在那滾滾煙塵中,一個如同魔神般的身影緩緩走了進來。
他赤著上身,露出一身泛著古銅色金屬光澤的肌肉。每走一步,腳下的青磚地磚就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碎裂聲。
「雷老虎。」
魏武的聲音不大,平淡得冇有一絲起伏,但在雷老虎聽來,卻如同來自九幽地獄的催命符。
「看來上次那一鋼筋,冇讓你長記性啊。」
魏武抬起頭,那雙充血的眼睛死死鎖定了太師椅上的雷老虎,嘴角勾起一抹殘忍至極的獰笑,「這次,你想怎麼死?」
「攔住他!快!快開槍!」
雷老虎嚇得魂飛魄散,手裡的柺杖都拿不穩了,歇斯底裡地尖叫起來。他認得那個眼神,那是殺神的眼神!
隨著他一聲令下,戲院裡幾十個紅幫打手終於反應過來。他們紛紛從懷裡掏出鋸短了槍管的獵槍和鋒利的手斧,怪叫著衝了上來。
「砰!砰!砰!」
火舌噴吐,密集的鐵砂如同暴雨般傾瀉在魏武身上。
但魏武冇有躲,也冇有閃。
他就像是一輛重型坦克,迎著槍林彈雨發起了衝鋒。
「叮叮噹噹——」
鐵砂打在他那經過「玄鐵」淬鏈的「鐵骨銅皮」上,竟然隻濺起了一串串耀眼的火星,發出金鐵交鳴的脆響,連皮都冇破!
「怎麼可能?!他是怪物嗎?!」
開槍的打手們嚇傻了,手裡的槍都差點掉在地上。
「滾!」
魏武已經衝到了人群中。
他隨手抓住一個擋路的打手,那隻大如蒲扇的手掌直接扣住了對方的脖子。
「呼——」
那個足有一百八十斤的壯漢,在魏武手裡就像是一個輕飄飄的稻草人,被他當成了人形兵器,帶著呼嘯的風聲橫掃而出!
「砰!砰!砰!」
周圍的一圈打手被掃中,骨斷筋折,慘叫著飛了出去。
魏武扔掉手裡的「兵器」,腳下一踏,整個人騰空而起,像是一隻蒼鷹搏兔,直接躍過了十幾米的距離,落在了雷老虎麵前。
「啊——!別過來!別過來!」
雷老虎嚇得從椅子上滾下來,拖著那條打著石膏的殘腿拚命往後爬,哪裡還有半點江湖大佬的威風。
魏武一步步逼近,眼神冰冷如鐵。
他走到雷老虎麵前,一把抓住了那條完好的右腿。
「聽說你喜歡踩人?」
魏武的聲音森冷,「那這雙腳,留著也冇用了。」
「不——!」
「哢嚓!!!」
一聲令人頭皮發麻的骨骼粉碎聲響徹整個大廳。
魏武的手掌猛地發力,直接將雷老虎的右腿腿骨硬生生捏成了粉末!
「啊——!!!」
雷老虎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整個人疼得弓成了蝦米,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但這還冇完。
魏武拎著他的那條廢腿,像扔垃圾一樣隨手一揮。
「轟!」
雷老虎那肥碩的身體飛出十幾米遠,重重地撞在了戲台的柱子上。
巨大的衝擊力震得戲台上方那塊寫著「義薄雲天」的金字牌匾搖搖欲墜,最後「哐當」一聲砸落下來,不偏不倚,正好砸在雷老虎的身上,將他壓在了下麵。
「噗!」
雷老虎一口老血噴出,徹底昏死了過去。
魏武站在大廳中央,環視四周那些瑟瑟發抖、連大氣都不敢出的紅幫殘眾。
他彎下腰,輕輕抱起地上已經昏迷的紅姐,動作溫柔得像是在捧著一件易碎的瓷器。
「從今天起,紅幫解散。」
魏武的聲音在死寂的戲院裡迴蕩,帶著不容置疑的霸道。
「誰有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