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蕭的,真是好手段……一個不留……一個不留啊!”
趙木城雙眼猩紅,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裏,燃燒著的已分不清是淚還是火。他雙拳握得死緊,指節泛白,青筋暴起。
身後四人,無一不是如此。他們一個個目眥欲裂,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這些日子,他們整日整夜守在這深山老林裏,守著那些見不得光的箱子。可誰能想到,自己的家,自己的親人,早已被屠了個幹淨!
“畜生……畜生啊!”
老二仰天嘶吼,聲音裏帶著撕裂的哭腔。
老三狠狠一拳砸在樹幹上,拳麵滲出血來,卻渾然不覺。
胸中的恨意像是脫了韁的野馬,奔騰著……
瞧著他們這副模樣,李冥信心中暗爽到了極點。他與趙木城素來不對付,當年在軍中,趙木城仗著幾分本事,處處壓他一頭。
如今他李冥信站在這兒,趙木城跪在那兒,像條喪家之犬。一想到待會兒要親手送這個死對頭上路,他簡直忍不住要笑出聲來。
“行了行了。”
他擺擺手,臉上的笑意怎麽藏也藏不住。
“趙木城,該知道的你也知道了,該哭的也哭夠了。帶著你的兄弟們,上路吧。”
他頓了頓,慢悠悠地抬起手,像是打發幾隻礙眼的蒼蠅。
“動手。”
話音一落,身後三十餘名兵卒齊齊上前,長槍如林,寒光刺目。
趙木城沒有迴頭。他隻是彎腰,一把抓起地上那柄沾滿泥土的刀,橫身擋在了四人之前。
“走。”
他的聲音很沉,從胸腔深處碾出來。
“能活一個,是一個。”
他沒有多說一個字,甚至沒有看他們一眼。他隻是握緊了刀,便衝進了人堆。
看著他那背影,老二老三的眼睛瞬間紅了,他們喘著氣,吼了一聲。
“頭兒!”
他們瘋了一樣,提起刀就要衝上去拚命。可身子剛一動,就被老四和老五死死拽住。老四眼眶也紅著,老五咬著嘴唇,嘴唇都咬出了血,可他們沒有鬆手。
“走!”老四吼了一聲,硬生生拖著兩人,向深林深處跑去。
身後,刀光槍影,喊殺聲震天。
趙木城衝進人群的那一刻,便沒有想過要出來。三十餘柄長槍從四麵八方刺來,他躲開一杆,避不開第二杆,槍尖刺穿皮肉的聲音,沉悶而密集,像雨點打在爛泥上。
一槍,兩槍,三槍……
鮮血從他的身體裏湧出來,染紅了腳下的土地,也染紅了那一張張猙獰的麵孔。他始終沒有倒下,握著那把刀,直到最後一刻,他還朝麵前那人的臉上劈去,卻隻劈了個空。
然後,他倒下了。
血肉模糊,麵目全非。
不遠處,土坡上,鄧易明正趴在地上,一動不動地看著這一幕。他的臉埋在雜草裏,隻露出一雙眼睛。
看到這血腥的畫麵,他的眉頭皺成了疙瘩。
李冥信瞥了一眼麵目全非的趙木城,嘴角揚起一抹淡淡的冷笑。
“追。”
他說,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深深的涼意。
“一個不留。”
“是!大人!”
三十餘名兵卒齊聲應和,跟在李冥信身後,如一把沙子灑進了深林,轉眼便沒了蹤影。
方纔還刀光劍影的現場,瞬間變成了一片死寂,落針可聞。
鄧易明在那土坡上又趴了好一會兒,確保四周沒人之後,才淡淡說了一句。
“起來吧。”
四人起身,趙大凱和韓二蛋瞧見那個麵目全非的人影,心中不免有了一絲心悸。
林風和也看著那具屍體,歎了口氣:“沒成想,他竟是這麽個為兄弟兩肋插刀,不畏生死的漢子。隻可惜……被奸人蒙騙,到頭來,落得這般下場。”
他感慨良多。這人算不得什麽忠義之士,手上未必幹淨,做的事也見不得光。可他能為了兄弟,把命豁出去,能做到這一步的人,放眼天下,又能有幾個?
鄧易明點了點頭,看著那具屍體的眼神裏,也多了一絲敬重。
“走吧。”
他收迴目光,壓低聲音。
“趁現在。”
三人點頭,跟著他,向那座破廟摸去。
廟宇門前,鄧易明伸手一推,“嘎吱”一聲巨響,門開了。
大殿中央,一尊落了灰的金剛像正立在那裏。那佛像麵目猙獰,一手掐著蘭花指,一手握著把早已鏽蝕的武器。
地上,密密麻麻堆著十幾個大箱子,旁邊還散落著各式各樣的兵器,以佩刀和長槍為主,也有幾把弓,幾壺箭。
鄧易明眼睛一亮。他快步上前,蹲下身子,拿起一柄佩刀,就著從破屋頂漏下來的光細細端詳。刀刃泛著寒光,鋒利得很,一看就是上好的鐵打出來的。
“來!”
他壓低聲音,招呼了一聲。
“拿根繩子來,把這些東西綁上,運出去!”
“是,東家。”
趙大凱和韓二蛋應了一聲,立刻動手。他們一個找繩子,一個清點兵器,手腳麻利得很。
林風和則徑直走到那些箱子前。他隨手開啟一個,往裏一瞧,眼睛頓時亮了。
“大郎!還有這個!”
他的聲音裏帶著壓抑不住的驚喜。
“這是甲!”
鄧易明連忙趕過去。箱子裏,疊放著一件件厚重的鎧甲。
“這東西也得要,”林風和道。
“有時候,這玩意兒可比那些兵刃金貴多了。兵刃沒了,還能奪;甲沒了,命就沒了。”
鄧易明點點頭。他當然知道這個道理。可看著這滿地的兵甲,再看看那十幾個大箱子,他犯了難。
東西太多了。他們隻有四個人,一次搬不完。可那些官兵隨時可能迴來,萬一碰上了,他們幾個也得交代在這兒。
得藏起來!
他皺著眉頭,抬頭四下張望。廟裏破破爛爛,除了那尊佛像,就是一堆爛木頭、碎瓦片。廟外倒是有林子,可林子太淺,藏不住東西。風頭一過再來取?萬一被人發現了呢?萬一那些官兵迴來搜山呢?
他繞著大殿轉了一圈,愣是沒找到一個安心的地方。
正發愁間,他的目光不經意地落在了那尊金剛像上。
他盯著那佛像,打量了一會兒。忽然,他覺得有什麽地方不對勁。
那佛像的手指。
他雖說不懂佛法,對塑像也沒什麽研究,可好歹前世也去過不少寺廟景點。那些地方的佛像,手印都有講究,要麽放於胸前,食指向上,要麽垂於膝前,掌心向內。可這一尊呢?
那掐著蘭花指的手,怎麽……微微有點兒向下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