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對。
鄧易明眉頭一皺,繞著那尊金剛像轉了兩圈。林風和見他神色有異,湊了過來。
“大郎,怎麽了?”
“你看這佛像的手指。”
鄧易明指了指那微微下傾的蘭花指。
“我見過的佛像,手指要麽指天,要麽平放,哪有朝下的?這指向……”
他順著那手指的方向看去,手指微微下傾,指尖正對著佛像底座下方的一塊地磚。
那塊地磚看著與旁的並無二致,都是青灰色,布滿灰塵,邊角還缺了一塊。可鄧易明留了心眼。他走過去,蹲下身子,用手敲了敲。
空的。
他心裏猛地一跳,又敲了敲旁邊的地磚。實心的悶響,沉悶厚實。
唯獨這一塊,聲音空靈,底下分明是空的。
“大凱,二蛋,別忙活了,過來!”
鄧易明壓低聲音,招呼了一聲。
兩人放下手裏的東西,圍攏過來。鄧易明指了指那塊地磚:“撬開它。”
趙大凱二話不說,抽出腰間的短刀,插進地磚的縫隙裏。他咬緊牙關,用力往下一壓,再往上一撬。
“哢”的一聲輕響,地磚應聲而起。
底下露出一個黑洞洞的入口,還有一級一級向下延伸的石階。
一股陰冷潮濕的黴味撲麵而來。
“還真有暗格!”
韓二蛋瞪大了眼。
“東家,您怎麽知道的?”
“那佛像指著的。”
鄧易明隨口應了一句。
“這個暗格雖不知是幹什麽的,但確實是個隱秘的地方,但這兵甲太多了,搬不完的,能拿多少拿多少,拿不完的扔下去,等風頭過了再來!”
“是,東家!”
兩人應了一聲,便開始搬東西,收拾兵器。
不多時,幾人都穿了一身甲,腰間掛著兩把刀,手中拿著一柄長槍,並將剩下的兵甲全部丟進了暗格之中。
臨走之際,鄧易明看了一眼那塊撬起來的地磚。他讓趙大凱把地磚蓋迴去,又從地上捧了幾把土,撒在磚縫上,用腳踩實,再用鞋底蹭了蹭,把痕跡做舊。
乍一看,和旁邊的地磚沒什麽兩樣。
就在這時,外頭的林子裏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腳步聲。那腳步聲很輕,但很急,正朝這邊靠近。
鄧易明眉頭一皺,低喝一聲:
“走!”
四人沒有猶豫,轉身衝到窗邊翻了出去。他們的腳剛落地,鑽進廟後的灌木叢裏,飛快地向深林中遁去。
破廟之外,李冥信帶著手底下的兵卒們從林子裏迴來了,他還帶迴來了三個人。
正是老二,老三,和老四,他們已經沒了氣息,身上多多少少都有幾個長槍捅出來的窟窿,鮮血汩汩地往外流,被人拖著從林子裏拉了迴來,在地上拖出了一道道血跡。
李冥信瞥了他們一眼,暗罵一聲:“那小子的身手真是了得,怎麽跑得那麽快,幾十個人都沒有追上他。”
此時,身邊一個兵卒湊了上來,是他的近衛。
“大人,那人我有點兒印象,好像是個孤兒,前年的時候入的伍,身手卻是厲害,剛入伍就把好多個老兵都給練了。”
李冥信眉頭一沉,喃喃一聲:
“算了,跑就跑了,諒他一個人也翻不出什麽大浪花,將兵甲扛迴去,就迴去交差!”
“是!”
旋即,李冥信走進院子,推開破廟的木門,看到眼前空無一物的地麵,整個人頓時僵在了原地。
“這……”
他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整個身子微微地顫抖。
身邊的近衛下意識抬眼看了看他,試探性地說了一句:
“大人……現在,咋辦……”
“找!給我找迴來!找不迴來,你們就都不用迴來了!”李冥信大吼,那聲音重得怒意像是從嗓子裏扯出來一般,聽得人心中一顫。
“是……小的這就去!”
……
深林之中,鄧易明幾人已經跑遠了,他們腳步匆匆,雙腿來迴間,都是鐵器碰撞發出的“哐當”聲。
許是因為這身兵甲太重,他們走的又是山路,崎嶇得很,兩步下來就累得不行,尤其是趙大凱,幾人之中他的體力是最差的,他不停地喘著氣,額頭上滿是密密麻麻的汗珠,他下意識抬起手說了一聲:
“東……東家,不行了,太累了,能不能歇會兒?”
鄧易明也微微出了兩口氣,看著大家的狀態都不太好,旋即點點頭。
“好,咱們找個隱秘地方歇會兒,先喘口氣,再趕路不遲。”
“好。”
三人應了一聲。
他們見著一個粗壯的樺樹,便靠著樺樹順勢坐了下來。
其他三人還好,唯有趙大凱不停地喘著氣,緩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平息。
瞧他那樣子,鄧易明將隨身攜帶的水壺遞給了他。
“來,先喝上一口吧。”
趙大凱點點頭,幹裂的嘴唇張了張。
“好,謝謝東家。”
他接過水囊猛灌了兩口,才緩過了勁兒。
見他歇得差不多了,鄧易明接過水囊,便準備起身出發。
便在此時。
隻聽見一陣“莎莎”作響,所有人的神經忽然繃緊了,他們陡然站起身來,目不轉睛地盯著遠處那一叢灌木。
手下意識地放到了腰間的長刀之上。
鄧易明眸光一沉,喝了一句:“誰!”
下一刻,隻見一道鮮血淋漓的身影從灌木中衝了出來,還沒走兩步,便摔在了地上,整個人昏死過去。
竟然是老五!
鄧易明看見他,眸光中閃過一絲驚異。
“他……還活著?”
“三十多人的圍剿之中活下來了?!”
他有些不敢相信,接著,他用刀鞘試探性地推了推老五,卻什麽反應都沒有。
鄧易明這才鬆了一口氣,緩緩走近,將手指放在他的人中處,探了探鼻息。
“還真活著!”
林風和這時也走了過來,端詳著昏迷的老五,瞧著他背上那兩道猙獰的口子,都不由倒吸一口涼氣。
“好家夥!”
“這麽重的傷,竟然還能活著,這命當真是硬啊!”
“大郎,現在該怎麽辦?”林風和看著鄧易明問了一句。
鄧易明瞧了瞧地上昏迷的這個年輕人,沉默良久。
“罷了,也是條人命,帶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