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蜿蜒向前,兩旁枯黃的野草在秋風中瑟瑟作響。
鄧易明一手提弓,一手拿箭,眼神敏銳地關注著四周,林風和照例走在隊伍的最前列,手中提著戒刀,一臉嚴肅。
十幾號人的隊伍,也沒人敢招惹,碰見的都遠遠繞過去,生怕惹上什麽麻煩。
這路上不太平,車上還裝著這麽些物資,眾人的腳步都不慢。
可楊清風畢竟上了年紀,實在有些跟不上這些正值壯年的漢子。
來時他還能坐在車上,讓人推著走,到現在車上堆得滿滿當當,實在是沒有他的位置了。
他拄著那根磨得光滑的棗木柺杖,跟在隊伍後頭,一步一步地挪著,額頭上漸漸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鄧易明走在隊伍後麵,也知道老漢不易,隔一陣子就揚手令車隊停下歇會兒,讓老漢喘口氣。他不多說什麽,隻是默默地等著,等楊清風點點頭,才又揮揮手,隊伍繼續前行。
現在,眾人正停在路邊一處背陰的地方。楊清風拄著柺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從袖口摸出一塊粗布帕子,擦了擦頭上的汗水,悠悠歎了一句:
“年紀大咯,真比不上你們這群小夥子了。想當年,我年輕那會兒,從村裏走到鎮上,來迴六十裏地,天不亮出門,日頭落山就迴來了,一點都不帶歇的。”
一人嘿嘿一笑,道:“沒事兒,老村長,慢慢走,總能走迴去。”
“是哩,有我們在,保管把您老平平安安地帶迴去。”有一人扯了一嘴子。
說著,那人開啟隨身攜帶的粗布包,從裏頭翻出些青紅相間的果子,用手掌擦了擦,遞給楊清風。
“來,村長,嚐嚐,自家種的果子。”
楊清風笑著擺擺手,臉上的皺紋擠在一起。
“我這牙口不好,咬不動這些脆果子,就不吃了。”
說著,他指了指鄧易明。
“你去問問你們東家,看他吃不吃。”
聞言,那人卻是撓了撓頭,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他瞥了瞥鄧易明的方向,又低下頭,盯著手裏的果子,手指在果皮上蹭來蹭去。
也是,鄧易明也沒怎麽與他們主動交流過,一般都是把事情交給林風和,讓他去幹。
這漢子給鄧家推了不少次車,與鄧易明一句話還沒說過,平日裏見了麵也隻是點點頭,連個笑都難得見著。這會兒讓他主動去遞果子,心裏頭還真有些發怵。
瞧著他這樣子,楊清風輕笑一聲,眼睛眯成一條縫。
鄧易明帶著他們掙了錢,吃飽了飯,說實在的,這些個漢子心中多少是有些感激的。
不過他們這靦腆樣子,怕是連一句謝謝都說不出口。
“去啊,大郎是人,又不會吃了你,難不成你不想讓他吃?”
果然,被楊清風這麽一激,那漢子果斷搖了搖頭。
“不是,我……”
“不是就去啊。”
楊清風又催了一句,那漢子的猶豫盡寫在了臉上,半天也不吱一聲。
看著他那沒出息的樣子,楊清風都不由歎口氣。
旋即,他直接對著鄧易明喊了一聲。
“大郎!這娃娃有東西要給你!”
鄧易明扭頭看了過來。
隻見楊老漢身前正站著個手足無措的漢子,他麵紅耳赤,看向自己時神色慌張。
鄧易明也朝著那邊喊了一聲,聲音不大,卻清晰可聞。
“怎麽了?”
眾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那個拿著果子的漢子手中,楊清風對著他嘿嘿一笑。
“去吧,你們東家看著你呢。”
那人瞥了瞥鄧易明,又看了看楊清風,深深呼了兩口氣,才終於下定決心,拿著果子向鄧易明走去。
身後的眾人目光灼灼地看著他,眼神裏有著看熱鬧的韻味。
鄧易明瞅著這個走過來的漢子,開口問道:
“怎麽了?”
那漢子在他麵前站定,深吸了一口氣。
“東……東家,我出來時候,帶……帶了些果子……”
說著,他將手中的果子恭敬地遞給鄧易明。
鄧易明瞧著他手中遞過來的那個新鮮的果子,眼神有些恍惚,好一會兒,他才抬眼看了看這個漢子,片刻後,他嘴角微揚,臉上浮現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好,謝謝哈。正好我也渴了。”
鄧易明應了一聲,伸手接過那鮮果子,放在嘴裏咬了一口,清甜的汁水在口中濺開,口中的幹渴被橫掃一空。
“很甜,很好吃。”
他喃喃一聲,心中也跟著嘀咕了一句:“和那時候的果子一樣好吃。”
聽到鄧易明的話,那人也立馬喜笑顏開,他撓了撓頭。
“嘿嘿,東家喜歡就好。家裏還有一筐呢,迴頭給您送些去。”
鄧易明抬頭看向他,下意識問道:“你叫啥?”
那人忙迴道:“我叫孫瓜子,住村南的,您沒怎麽來過,應該不怎麽熟悉。”
鄧易明一愣,應了一句:“之前去過一趟,以後,常去。”
孫瓜子眉頭一挑,眼中滿是歡喜。
“哎!您要是來了,定要來一趟我家,您是好人,家裏那小子可喜歡你了。”
鄧易明笑了笑。
“好,一定去……”
兩人聊了一小會兒,眾人都歇的差不多了。
就在車隊準備起程之時,一道聲音從身後傳來。
“前麵的兄弟等等。”
鄧易明轉身,看見了個六七人左右的隊伍,他們一個個步伐穩當,向這邊走過來。
見著他們,鄧易明眉頭皺了皺,手中的羽箭下意識握了握。
林風和也走了過來,右臂下意識抓住了刀柄。
“幾位,什麽事?”鄧易明問了一聲,眼神凝重地看著對方。
為首那人笑了笑,道:“沒什麽大事,就是想過來借點兒糧米,你們車上這麽多,勻點兒給兄弟們過日子。”
“兄弟,我們也是有誠意的,可以拿別的東西與你們換,不白要你們的。”
林風和聞言,眉頭皺了皺。
“什麽東西換?”
誰知,隻聽見一聲“刺啦”聲,一把刀從那人的懷中抽了出來,向著林風和砍了下去。
“靠這個!”
林風和瞳孔一縮,猛地揮刀抵擋。
隻聽見“鐺”的一聲,金屬碰撞發出了尖銳的爆鳴。
令所有人沒想到的是,林風和手中的戒刀竟然被生生砍斷。
半片刀刃飛濺,插在了不遠處的地方。
林風和大驚,下意識後退兩步,看著手中的斷刀,倒吸一口涼氣。
“這怎麽可能!”
他猛然迴頭,看向那人手中的刀,下意識地大喊。
“製式的!”
那人聞言,嘴角微揚。
“竟然還有人識貨。”
他正要抬首,招呼身後弟兄。
隻聽見“嗖!”的一聲,一支羽箭破空而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射穿了他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