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晌午的時間,鄧易明又用賣布換來的錢買了些實在東西,糧米,藥物啥的,將木車堆得滿滿當當。
柱子站在車旁,瞧著這滿車的糧米,嘴裏還不閑著:“大郎,這幾趟出來,布賣了多少我不清楚,糧可是買了不少。迴頭你們鄧家糧倉怕是連耗子都鑽不進去了,滿地沒地兒下腳!”
旁邊幾個漢子鬨笑起來,有人接話:“那得夠全村吃半年吧?”
鄧易明沒接茬,隻是笑了笑,伸手將車上的麻袋挪了挪位置,讓木車平衡些。車輪碾過青石板,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響。
他明白在這世道下,有兩件事絕對不會錯。
一是廣積糧,先讓人活下去;再就是高築牆,把糧食守住了。
他又看了看這些個高大的壯實漢子,心中多少也有了些盤算。
他拍了拍林風和的肩膀,湊到他耳邊說了一句。
“風和哥,借一步說話。”
林風和微微扭頭,見鄧易明表情嚴肅,沒說什麽,點頭迴了句:“好”
接著,鄧易明對著眾人招呼了一聲,讓他們在原地等著,便與林風和一同離開了。
兩人拐進一條窄巷。
鄧易明站定,林風和卻還在往前走了兩步,探頭往巷子另一頭看了一眼,這才折迴來。
“大郎,怎麽了?”
鄧易明沒繞彎子:“風和哥,你在軍中待的時日多,有些事你比我清楚。我就想問問,你可知道,在哪裏能弄來些武器,甲冑之類?”
話音未落,林風和的臉色就變了。
他幾乎是本能地抬起手,一把捂住鄧易明的嘴,同時猛地扭頭往巷口看去。日光照進來,照出浮塵在空氣裏慢慢飄著,巷口空無一人。
林風和沒鬆手,又等了一會兒,才緩緩放開,呼吸卻比方纔重了幾分。
“大郎,你問這做甚?”他的聲音壓得極低。
“這不是開玩笑的事!”
“私藏兵器,甲冑可是重罪,但凡發現一副,那都是砍頭的!”
林風和的語氣沉到了極致。
鄧易明瞧著他那樣,微微歎了口氣,他又何嚐不知道這是要掉腦袋的事情,所以這才和林風和借一步說話。
“我知你意思。”
鄧易明開口,聲音不高,卻穩得很。
“可是風和哥,你比我更清楚,現在這世道,兵荒馬亂,今天不知道明天的事。咱們手上有點兒餘錢,我就想弄點兒這東西,心裏才踏實。”
“你想想,那些個當官的,有一個是好人嗎?哪個不是食民肉、喝民血的?真出了事,他們不給咱們添堵就是燒高香了,還能指望他們給咱們庇護?”
他直視著林風和的眼睛,一字一句:
“有這些東西在手上,無論到了什麽時候,都不怕。”
林風和愣了一小會兒,歎了口氣。
“我明白你的顧慮。可這些東西,除了縣衙的府庫,哪裏還有?”
林風和的聲音也低下來。
“你想,要造這些,總得鐵吧?鐵礦現在是個什麽光景?早就被朝廷的官老爺們當成了自家的私產,挖出來的鐵,一多半直接送進兵部,剩下的,也是先緊著各地衛所。咱們上哪兒找?”
“就算有鐵,還得煉。煉鐵的匠人們,個個都是官府登記在冊的,吃著官家的口糧,誰敢冒砍頭的風險給別人煉鐵?”
他說得透徹,字字句句都說到了鄧易明的心裏頭,他愁的也正是這些事情。
要是有鐵就好了,也不至於埋沒了自己的手藝,現在隻能用些木材修個織機。
如果能給他一座鐵礦,一座硝石礦,他都有把握以絕對的武力護住青石村,畢竟他真正厲害的,是做軍工!
那怕在這個落後的時代,他做不出什麽太先進的武器,但做出些威力強大的炸藥還是不成問題的。
要是這些東西在手,他還用看別人的臉色?
可現在又能怎麽樣呢,不過暢想罷了。
鄧易明吐出一口氣,那股勁兒慢慢鬆下來。
“風和哥說的是,是我異想天開了。”
“那就多備些耙子,菜刀,把人惹急了,這玩意也能殺人!”
林風和點點頭。
下一刻,一道極其細微的動靜從不遠處傳來,林風和像是受了驚的貓一般,渾身一激靈。
正準備拔出腰間戒刀的時候,鄧易明猛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將他摁住了。
林風和一愣,對著他沉聲道:“大郎,我沒聽錯,那裏有人!”
鄧易明的眸光也沉了沉,喃喃一聲:
“我知道,他們已經跟著我們有一會兒了。”
林風和聞言一愣,他看了看鄧易明,不想他竟然比自己先察覺到?!
“不知道是群什麽人,還是先不要打草驚蛇了,敵不動,我不動,一會兒迴去的時候,讓兄弟們機靈點就行。”
鄧易明繼續道,眼神中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狠絕。
林風和聞言,頓覺有理,也不再多言,隻是點頭應了一聲“好,我知道了。”
“嗯,我們走吧。”
兩人轉身往迴走,腳步不急不慢,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
巷口外,柱子他們已經把車裝好了,正蹲在牆根底下曬太陽。見他們迴來,柱子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大郎,還走不走?再磨蹭,迴去該天黑了。”
“走。”鄧易明走過去,從車上拿起那柄長弓,在手裏掂了掂,“時候不早了,快些迴去,莫要讓家裏人擔心。”
他抬起頭,目光從十幾號人臉上掃過,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送進每個人耳朵裏:
“最近不太平,都把眼睛耳朵給我放機靈點兒,明白嗎?”
十幾號漢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沒人多問,隻重重地點了點頭:“明白了!”
木車吱呀吱呀地動起來,一行人浩浩蕩蕩往城門方向走。
車輪碾過土路,留下兩道深深的印子。
他們剛走不久,就有一群人站在了城門口,為首之人覆手而立,瞧著路上的腳印和車輪印,眼神不由得眯了眯。
“真的要對他們動手,他們十幾號人,各個長得壯實,不是那麽容易對付的!”
“廢話,你也不看看他們車上的糧米和銅錢,這一票幹完,能夠吃好一陣子了!”
“是啊,他們人多怎麽了,不過是些手無寸鐵之人罷了,有什麽好怕的?別忘了,我們可是剛到手了家夥什!”
幾人爭論不休,那為首之人微微抬手,其餘人心領神會,沒再多說。
“行了,怕得自己滾,想吃飽飯的,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