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領頭的漢子直挺挺地倒在了血泊之中,再也沒了半點動靜,在場眾人皆是大驚失色。
“老大……老大死了?”
不知是誰顫抖著問了一聲,聲音裏滿是不可置信。然而卻無人應答,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快得讓人根本來不及反應。
鄧易明扭頭對著身後愣住的青石村眾人大喝一聲:
“愣著做什麽,拿著家夥事過來!”
他這一吼,才讓眾人緩過神來,站在他身旁的孫瓜子最先反應過來,一把抄起手邊的鋤頭,挺身擋在了鄧易明身前。
“來啊!”
他大吼一聲給自己壯了壯膽子。
那群人麵麵相覷,一時間拿不定主意。可就在這短暫的沉默中,不知是誰先喊了一句:
“他孃的,弄死那小子,他是領頭的,弄死他,這一車糧食就是我們的了!”
這句話起了作用,原本還有些傾頹之勢的眾人頓時擰成了一股繩,眼中的貪婪透著血腥。
“沒錯,弄死那小子!”
“殺了他!”
幾人猛喝一聲,揮著手中的製式長刀就向著鄧易明殺來。
林風和卻是向前一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撿起地上那把刀,是那領頭的刀。
他穩穩地擋在鄧易明身前。
“大郎,你退後,離遠些,這裏交給我!”
孫瓜子也跟著喊道:
“還有我!”
他這一聲呼喊,彷彿點燃了青石村眾人心中那股血性。
“還有我!”
“我也來!”
正如楊清風所言,鄧易明對車隊的這些人從未虧待過。他們跑一趟縣城,一人能拿一百五十錢,錢是最多的!
每個人心裏都念著鄧易明的好,如今他有危險,他們說什麽也不能臨陣脫逃!
鄧易明望著這些樸實的漢子,心中不由得湧起一股熾熱。他已經記不清多久沒有感受過這般肝膽相照的溫暖了。
他張弓搭箭,弓如滿月,箭尖對準了衝在最前麵的歹徒。
“好!都是兄弟,咱們同生共死!”
話音未落,隻聽“嗖”的一聲破空之響,一支羽箭如流星般射出。眾人也跟著那支箭,怒吼著衝了過去,一個個手上拿著鋤頭,耙子,鐵鍬……衝向了眼前的敵人。
三人齊心,其利斷金,又何況這眾誌成城?
那群歹徒本就失了領頭之人,又看見這麽多人悍不畏死地衝過來,心中那根緊繃的弦“啪”地一聲就斷了。還沒怎麽交手,一個個的腿先軟了下來。
五個人中,四個直接被亂鋤剁成了肉泥。還有一個,嚇得魂飛魄散,若不是鄧易明及時開口留他性命,隻怕也要步他那些同伴的後塵。
林風和將繳獲的那幾把刀放到鄧易明腳邊。鄧易明低頭一瞥,這纔看清刀柄上那個淡淡的“乾”字印記。
“大郎,這些刀……都是朝廷製式的戰刀。”
林風和壓低聲音說道,眉宇間凝著沉重。
“這些人的身份,恐怕不簡單啊。”
鄧易明眼皮沉了沉,久久不語,深邃的目光中不知在想些什麽。
剩下的那個歹徒蹲在路邊,雙手抱著腦袋,渾身止不住地發抖。十幾號人將他圍成一圈,他連抬眼的勇氣都沒有。
這時,圍成圈的人群中讓出一條道來。鄧易明握著羽箭,緩緩走來。
那人看見鄧易明,嚇得肝膽俱裂,語無倫次地求饒:“你……你別過來……求求你別過來……”
鄧易明慢慢蹲下身子,用箭頭拍了拍他的臉。那箭頭鋒利無比,隻輕輕一下,便在那人臉上劃出一道血痕。
“我問什麽,你答什麽。懂嗎?”
鄧易明低聲說道,聲音很沉,像一座大山般壓在那人心頭。
那人愣愣地點了點頭,喉嚨裏發出含糊的應答聲。
“你們是什麽人?為什麽對我們動手?還有,這批刀,從哪來的?!”
那人連忙迴道:
“我……我們是平陽縣東街頭混的……混混。”
他偷偷抬眼看了看鄧易明,小心翼翼地觀察著他的神色。
“沒……沒錢吃飯了,就幹些搶劫的勾當。有個兄弟買糧的時候發現,你們車隊幾乎是每隔兩天就會來縣城買糧……所以……所以就打算對你們動手。”
孫瓜子冷哼一聲,不屑地道了句:
“不自量力!”
這話又嚇得那人一激靈,連說話的氣息都亂了半拍。
“這些刀呢?哪裏來的!”
鄧易明又是一聲厲喝,這纔是他真正關心的事情。
那人的身子劇烈一顫:
“刀……刀是從知縣府裏弄出來的!”
“知縣府”三個字一入耳,鄧易明的眼神瞬間沉了下去,手不由自主地握緊,手臂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
那人見他表情不對,以為自己說錯了話,立刻閉上嘴,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鄧易明沉沉地出了兩口氣,抬眼盯著他:“繼續說!”
“是……是馬縣令手底下的大紅人,蕭元。他跟我們有些……有些交情。您應該明白,有些時候,那些體麵人也會做些不體麵的事。自己人不好動手的,他們就會找我們,給些好處。一來二去,就熟了。”
“上個月,他找到我們,說是要做個生意。”
“什麽生意?”
鄧易明緊逼著問道。
“他……他看上了縣衙府庫裏的兵器。他說,那些東西放著也是放著,不如拉出來賣了。”
林風和聞言,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什麽?!他瘋了?”
“倒賣兵甲,這何止是掉腦袋的事,這是誅三族的大罪!他怎麽敢?!”
他忍不住大喝出聲,眉宇間滿是震驚與駭然。
“是……他確實不敢。若是被發現府庫裏的兵甲少了,多少個腦袋也不夠砍。所以他找上了我們。”
鄧易明厲聲追問:
“他找你們做什麽?”
“殺人……凡是從他手裏買了兵甲的人,他會詳細記下這些人的住址、家丁人口,然後把這些交給我們。讓我們夜裏摸過去,殺人,再把兵器奪迴來。”
“那些能買得起兵甲的人,多少也有些家資。殺了人,奪了兵器,還能再撈一筆……多少也能賺上一點。”
那人說著,又試探性地抬眼觀察著眾人的反應,尤其是鄧易明的臉色。
青石村的眾人大多都是些老實巴交的莊稼人,哪裏知道這世道人心竟然能險惡到這個地步?
聽著這黑吃黑,人殺人的勾當,一個個心裏都不由得泛起了嘀咕,後背隱隱發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