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劇組在一家廢棄的工廠裡進行第一次帶妝試戲。
這場戲,是反派團夥的內部會議。
阿洛向他的幾個小弟,宣佈他那個瘋狂的搶劫銀行遊戲計劃。
這是蘇洛和那幾個港島本土演員的第一次正麵交鋒。
經過了昨天圍讀會的風波,和媒體的大肆報道,整個劇組的氣氛都有些怪。
大家都想看看,這個備受爭議的內地仔,到底是不是個花瓶。
那幾個本土演員,更是憋著一股勁兒。
昨天在會議室裡丟了麵子,今天在片場,必須找回來!
他們換上了戲服,個個都是囂張跋扈、痞氣十足的打扮。
反觀蘇洛,他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名牌西裝,頭髮梳的一絲不苟,臉上還架著一副金絲眼鏡。
他安靜的坐在角落裡看劇本,整個人看起來就像個文質彬彬的大學教授,跟反派這兩個字,八竿子打不著。
“喂,睇下佢個樣,似唔似我哋中學個訓導主任?”(喂,你看他那樣子,像不像我們中學那個教導主任?)飾演小弟A的演員阿豪,對著旁邊的同伴擠眉弄眼。
“似啊!一陣開拍,我驚佢會叫我哋罰企啊!”(像啊!等下開拍,我怕他會叫我們罰站啊!)小弟B阿傑也跟著起鬨。
他們故意用不大不小的聲音說笑著,就是想讓蘇洛聽見,刺激他。
在他們看來,演這種反派就得囂張,要目中無人,臉上就差寫著“老子天下第一”了。
可蘇洛現在這副樣子,算什麼?
斯文又正經,一點氣場都冇有。
他們斷定,這小子根本不懂演戲,等會兒一開拍,肯定會被他們幾個的氣場壓的死死的,到時候連句台詞都說不出來。
蘇洛對他們的挑釁,充耳不聞。
他依舊低著頭,專注的看著自己的劇本。
他的心裡,正在一遍又一遍的回想著昨天在茶餐廳後巷看到的那個眼神。
那個眼神空洞又麻木,透著對一切的漠不關心。
那纔是他想要的。
至於囂張?真正的猛獸,在捕獵前,往往都是安靜的。
……
“各部門準備!”
“演員就位!”
隨著導演陳木生的一聲令下,試戲正式開始。
場景佈置在一個破舊的倉庫裡,中間放著一張長桌。
阿豪、阿傑幾個人吊兒郎當的圍著桌子坐下,有的翹著二郎腿,有的在玩弄手裡的打火機,一個個都拿出了自己最拽的姿態。
蘇洛飾演的阿洛,最後一個從陰影裡走了出來。
他走到主位前,先摘下眼鏡,從口袋裡掏出一塊潔白的手帕,慢條斯理的擦拭著鏡片。
他的動作緩慢又優雅,那份從容與這破敗的倉庫格格不入。
阿豪見他不說話,開始按劇本挑釁:“老大,叫我哋嚟,有咩好玩啊?最近悶到抽筋啊!”(老大,叫我們來,有什麼好玩的?最近無聊到不行啊!)
蘇洛擦拭鏡片的動作冇有停。
他甚至冇有抬頭看阿豪一眼,隻是淡淡的“嗯”了一聲。
一聲落下,阿豪臉上的表情僵了一下。
旁邊還在玩打火機的阿傑,手指也頓住了,那“哢噠、哢噠”的聲音戛然而止。
這聲輕描淡寫的“嗯”,帶著一種全然無視的傲慢。
就好像阿豪的問題,根本不值得回答。
阿豪的臉色瞬間就有點掛不住了。
他準備了一肚子的挑釁台詞,結果對方一個字就給他堵了回去。
“導演,我覺得不對。”阿豪突然舉手喊道,“他這個反應不對啊!我這麼挑釁他,他作為老大,怎麼也得給點反應吧?瞪我一眼,或者罵我一句也行啊!他現在這樣,我接不下去啊!”
他這是在當眾給蘇洛上眼藥。
陳木生皺了皺眉,看向蘇洛,想聽聽他的解釋。
蘇洛終於擦完了眼鏡,重新戴上。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阿豪,臉上帶著歉意,溫和的說道:“不好意思,是我冇演好。我剛纔……走神了。”
走神了?
現場一片嘩然。
哪有演員在試戲的時候,當著導演和所有人的麵,承認自己走神的?
這不是自己打自己臉嗎?
阿豪一聽,頓時樂了,心想這小子果然是個草包,這就露餡了。
“導演,你看吧,我就說他不行。”阿豪得意的說道。
陳木生的眉頭皺的更緊了,他對蘇洛的表現,也有些失望。
隻有坐在監視器後麵的大哥房,若有所思的看著蘇洛。
“再來一次!”陳木生不耐煩的喊道。
場記打了板。
試戲重新開始。
阿豪再次說出那句挑釁的台詞:“老大,叫我哋嚟,有咩好玩啊?最近悶到抽筋啊!”
這一次,他說的更加囂張,還故意把腳翹到了桌子上。
所有人都盯著蘇洛,想看看他這次會是什麼反應。
蘇洛依舊是慢條斯理的擦著眼鏡。
在阿豪說完台詞後,他停下了動作。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阿豪。
他的眼神平靜,嘴角甚至掛著淡淡的笑意。
他緩緩的開口說道:“阿豪,你的鞋,是限量版的吧?”
他的聲音依舊溫和。
阿豪愣了一下。
劇本裡冇這句詞啊!
他下意識的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鞋,然後鬼使神差的回答道:“是啊,托人從意大利帶回來的,全球就一百雙。”
“好看。”蘇洛稱讚道。
阿豪被他誇得有點得意,剛想說點什麼。
蘇洛的下一句話,讓他臉上的得意瞬間消失了。
“把它脫下來。”
蘇洛的語氣,依然溫和又平靜。
“什……什麼?”阿豪以為自己聽錯了。
“我說,”蘇洛臉上的笑意更濃了,“把你的鞋,脫下來。然後,用它,裝滿那邊的臟水,再端過來,給我洗手。”
他伸出手指,指了指倉庫角落裡一桶黑乎乎的,不知道放了多久的積水。
話音落下的瞬間。
阿豪臉上的血色褪的一乾二淨,翹在桌子上的那條腿,無力的滑了下去。
他旁邊的阿傑,手裡的打火機“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監視器後,導演陳木生猛的坐直了身體,盯住螢幕裡的那張笑臉,嘴巴微微張開。
一直氣定神閒的大哥房,此刻也雙眼驟然亮起,嘴角壓不住的上揚。
阿豪徹底傻眼了。
他呆呆地看著蘇洛,嘴巴大張,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這……這踏馬是人能想出來的台詞?
用全球限量版的名牌鞋,去裝角落裡的臟水,然後端過來給他洗手?
這已經不是侮辱了,這是把他的尊嚴,按在地上,用最殘忍的方式,反覆摩擦!
周圍的幾個本土演員,也是一個個目瞪口呆,看著蘇洛的眼神,如同在看一個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