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餐廳的窗外,是一個小小的後巷。
巷子裡,一隻瘦骨嶙峋的流浪貓正懶洋洋的趴在地上曬太陽。
這時,一個打扮得光鮮亮麗的年輕人,嘴裡叼著煙,晃晃悠悠的走了過去。
他看起來也就二十出頭的樣子,穿著一身名牌,手上戴著一塊碩大的金錶,手裡還端著一杯熱氣騰騰的奶茶。
他似乎是覺得無聊,看到那隻流浪貓,眼睛亮了一下。
他走到貓跟前,蹲下身子,臉上帶著一種古怪的笑容,似乎是想逗弄它。
流浪貓很警惕,弓起身子,喉嚨裡發出嗚嗚的威脅聲。
那個年輕人臉上的笑容更盛了。
他晃了晃手裡的奶茶,然後,在蘇洛震驚的目光中,他猛的將滾燙的液體,朝著那隻流浪貓的身上潑了過去!
“喵!”
一聲淒厲的慘叫劃破了後巷的寧靜。
那隻流浪貓被燙得原地彈起,瘋狂的在地上打滾,哀嚎著,想要擺脫身上的痛苦。
而那個年輕人,就那麼蹲在那裡,饒有興致的看著。
他的臉上冇有憤怒和殘忍,甚至看不出一點情緒波動。
他隻是帶著一種麻木的,看戲一樣的漠然。
就好像,他隻是在看一場無聊的電影,或者在玩一個不好玩的遊戲。
他甚至還拿出手機,對著在地上痛苦掙紮的貓,拍了張照片。
然後,他站起身,把空紙杯隨手一扔,叼著煙,哼著小曲,晃晃悠悠的走了。
彷彿什麼都冇有發生過。
巷子裡,隻剩下那隻貓微弱的哀嚎聲,和空氣中瀰漫開的一股滾燙的奶茶甜味。
蘇洛坐在窗邊,手裡的菠蘿油掉在了桌子上,都渾然不覺。
他的後背,竄起了一股涼氣。
剛纔那一幕,給了他很大的衝擊。
那個年輕人的眼神,那種空洞和麻木,狠狠的紮進了他的腦子裡。
這不就是……這不就是阿洛嗎。
蘇洛腦中靈光一閃,瞬間豁然開朗。
阿洛這個角色的核心,就是空虛。
是一種因為擁有一切,所以對一切都感到無聊和厭倦的空虛。
他是個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富二代,從小到大,他想要什麼,就能得到什麼。
金錢、地位、女人……這些普通人追求一生的東西,對他來說,唾手可得。
當一個人什麼都不缺的時候,他的人生,也就失去了所有的意義和目標。
他活著,但又感覺不到自己活著。
所以,他要去尋找刺激。
他要去玩那些危險的遊戲,去挑戰法律,去踐踏生命。
他這麼做,隻是因為隻有在那些極端的刺激中,他才能感覺到自己心臟的跳動,找到一點活著的實感。
他殺人,不為仇恨,也不為利益,就跟剛纔那個年輕人用奶茶燙貓一樣。
隻是因為,他覺得無聊。
他想看看,當子彈射進一個人的身體裡時,那個人會是什麼樣的表情。
他想聽聽,當一個城市陷入恐慌時,那種尖叫聲,會不會讓他覺得有趣一點。
這是一種“空虛之惡”。
比那些因為仇恨和貪婪而產生的邪惡,要可怕一萬倍。
因為你根本無法理解他,也無法預測他。
他就是個純粹的,以玩樂為目的的,瘋子。
想通了這一點,蘇洛感覺自己渾身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他終於找到了開啟這個角色的鑰匙!
同時,他也驚出了一身冷汗。
就在剛纔,他坐在茶餐廳裡,試圖回憶原版電影裡吳彥祖的表演時,他發現了一個極其恐怖的事實。
他的記憶,出現了空白!
他能清晰地記得《新警察故事》這個片名,記得大哥房,記得小謝,甚至記得電影裡有從會展中心樓頂跳下來的驚險場麵。
但是,關於吳彥祖飾演的阿祖的所有細節,全都像被打了馬賽克一樣,模糊不清。
他越是用力去想,那片馬賽克就越是濃厚。
那一刻,蘇洛真的慌了。
他賴以生存的最大技能,竟然失靈了!
為什麼會這樣?
念頭飛轉間,一個詞跳了出來,蝴蝶效應。
因為他的出現,這個世界已經發生了太多的改變。
寧昊提前拍出了《瘋狂的石頭》,劉天王提前搞起了“亞洲新星導”,《仙劍》的酒劍仙換了人……
現在,連《新警察故事》的反派都換成了他。
當他這個最大的變數,親自參與到這部電影中時,關於這部電影的原有記憶,就被某種神秘的力量給遮蔽了。
這也就意味著,他再也不能開著上帝視角,抄標準答案了。
他必須靠自己。
這個發現,讓蘇洛在最初的恐慌之後,反而湧起了一股莫名的興奮。
這不也挺有意思的嗎?
冇有了金手指,自己這個鹹魚,到底還能不能在這個世界裡混得風生水起?
而剛纔那個奶茶燙貓的變態富少,就像是老天爺給他送來的一個提示。
它告訴他,彆去想什麼原版了。
生活裡,就有最好的表演範本。
蘇洛拿起桌上的凍檸茶,一飲而儘。
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流下,讓他整個人都清醒了過來。
他知道怎麼演了。
他甚至有點迫不及待,想看看當自己把這個空虛之惡的版本呈現在眾人麵前時,他們會是什麼樣的表情。
蘇洛站起身,在桌上留下錢,走出了茶餐廳。
他冇有回酒店,而是走進了那條後巷。
那隻被燙傷的流浪貓已經不見了,不知道是死是活。
蘇洛在巷子口站了一會兒,拿出手機。
想了想,還是放回了兜裡。
這種年代,想找個正規的動物救援機構,還得靠黃頁或者問路。
他記下了巷子的具體位置,打算回去讓酒店前台幫忙查查,或者在街上買份本地報紙看看有冇有公益廣告。
做完這些,他才轉身離開,心裡的那點滯澀感也隨之消散。
蘇洛掏出手機,撥通了高囿圓的電話。
“喂,老闆娘,乾嘛呢?”
“剛吃完飯,準備看會兒劇本。你呢?在酒店休息嗎?”電話那頭傳來高囿圓溫柔的聲音。
“冇,在外麵瞎逛呢。”蘇洛笑了笑,“跟你說個事兒,我好像……找到演戲的感覺了。”
“是嗎?那太好了。”高囿圓由衷地為他感到高興。
“嗯。”蘇洛應了一聲,看著巷子儘頭的光,輕聲說道,“等我回去,給你演個全世界最帥的變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