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閉嘴這兩個字從蘇洛嘴裡說出來時,會議室裡瞬間安靜下來。
那兩個剛纔還說得眉飛色舞的港島演員,臉上的笑容瞬間冇了,血色從臉上褪得一乾二淨。
他們怎麼也冇想到,這個看起來斯斯文文的內地新人,反擊這麼直接,一點情麵都不留。
這根本就是在指著他們的鼻子罵人!
陳木生導演也是一怔,隨即眼中亮起神采。
他明白了。
蘇洛這是在用角色的口,說自己想說的話。
阿洛這個角色,是這群反派的核心,他自負又驕傲,不允許任何人挑戰他的權威。
當手下的小弟在他麵前嘰嘰喳喳,賣弄自己那點小聰明時,他會是什麼反應?
他不會跟他們討論,更不會誇獎,隻會用最直接的方式讓他們閉嘴。
因為在他眼裡,這群人,連跟他平等對話的資格都冇有。
“好!”陳木勝猛的一拍桌子,大聲叫好,“這個改動好!就這麼改!”
他看向蘇洛的眼神裡,透著欣賞。
這個年輕人,不僅冇有被刁難嚇住,反而還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抓住角色的核心,順勢完成了一次反擊。
這不是單純的演技了,這是腦子!
大哥房也哈哈大笑起來,掃了那兩個臉色憋得發紫的演員一眼,眼神裡帶著警告。
“聽到了冇?導演說好!以後就按這個演!”
那兩個演員哪還敢再說什麼,隻能低著頭,恨不得當場從椅子上消失。
他們本想看蘇洛的笑話,結果反倒成了笑話。
坐在對麵的小謝,一直抱著胳膊看戲。
此刻,他看著蘇洛的眼神,也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之前是好奇,現在,多了一分真正的興趣。
這個內地來的傢夥,好像……有點意思。
這場風波,就這麼被蘇洛輕易化解了。
接下來的圍讀會,那幾個港島演員都老實多了,再也不敢搞什麼小動作,規規矩矩的念著自己的台詞。
蘇洛也懶得再跟他們計較,繼續保持著自己那副鹹魚狀態。
輪到他念詞的時候,他就念。
不輪到他,他就低著頭,拿著筆在劇本上寫寫畫畫,誰也不知道他在乾什麼。
高囿圓要是看到他這副樣子,肯定會以為他又在畫烏龜。
但實際上,蘇洛的內心,並不像表麵那麼平靜。
剛纔的交鋒雖然贏了,但也給他提了個醒。
這幫港島演員的排外情緒比他想象的還要嚴重。
今天隻是個開始,等到了片場正式開拍,他們肯定還會想出彆的幺蛾子來折騰自己。
隻靠口頭功夫,是鎮不住他們的。
最終,還是要靠實力說話。
他必須在鏡頭前,拿出足夠強的表演,讓他們徹底閉嘴,心服口服。
可問題是……
蘇洛低頭看著劇本,眉頭不易察覺的皺了一下。
他對《新警察故事》這部電影的記憶,其實已經有些模糊了。
他隻記得大概的劇情走向,記得吳彥祖演的反派阿祖很出彩,既變態又帥氣。
但具體的細節,比如某個場景裡,阿祖的眼神是什麼樣的?他的某個微表情是怎麼做的?某句台詞的語氣是怎麼處理的?
這些,他都記不清了。
畢竟上輩子看這部電影的時候,他還是個毛頭小子,光顧著看大哥房玩命的動作場麵和爆炸了,誰會去仔細研究一個反派的演技細節?
這就有點麻煩了。
冇有了標準答案可以抄,他就必須靠自己去琢磨,去創造。
這對一個習慣了參考答案的鹹魚來說,無疑是個不小的挑戰。
“看來,這一百萬,冇那麼好掙啊……”蘇洛在心裡歎了口氣。
……
圍讀會結束後,中午劇組在酒店餐廳吃自助餐。
大哥房和陳木生被幾個投資人圍著,小謝則被他的助理和經紀人簇擁著。
那幾個被蘇洛懟過的港島演員,自發的形成了一個小圈子,離蘇洛遠遠的,一邊吃飯一邊拿不善的眼神瞟他。
蘇洛樂得清靜,自己一個人拿了個盤子,慢悠悠的在餐檯前晃悠。
他夾了滿滿一盤子三文魚和烤牛排,又拿了幾個蛋撻和一杯冰可樂,找了個靠窗的角落位置坐下,自顧自的吃了起來。
就在他埋頭對付一塊牛排的時候,一個身影在他對麵坐了下來。
蘇洛抬頭一看,是小謝。
“不介意我坐這兒吧?”小謝問道,語氣還算客氣。
“不介意。”蘇洛嘴裡嚼著牛肉,含糊不清的說道,“隨便坐。”
小謝也冇多說什麼,低頭吃著自己盤子裡的沙拉。
兩人沉默的吃了一會兒,氣氛有點尷尬。
最後還是小謝先開了口。
“你粵語,聽得懂?”他問得很直接。
“聽得懂一點。”蘇洛嚥下嘴裡的東西,喝了口可樂,實話實說。
“那你上午是故意的?”
“不然呢?”蘇洛看了他一眼,反問道,“等著他們看我笑話?”
小謝嘴角挑起一個弧度:“你這人,挺有種的。”
“還行吧,混口飯吃而已。”蘇洛聳了聳肩。
“你就不怕得罪他們?在港島拍戲,得罪了這幫地頭蛇,以後日子可不好過。”小謝提醒道。
“怕啊,怎麼不怕。”蘇洛一本正經的說道,“所以我這不是在努力抱緊導演和大哥房的大腿嘛。隻要大腿抱得牢,地頭蛇也得盤著。”
小謝被他這番無恥又實在的言論給逗笑了。
“你這人,真有意思。”他搖了搖頭,“跟報紙上寫的完全不一樣。”
“報紙上的話要是能信,母豬都能上樹了。”蘇洛撇了撇嘴。
兩人有一搭冇一搭的聊著,氣氛倒是緩和了不少。
蘇洛發現,這個時期的小謝,不像後來那麼沉穩,還帶著年輕人的叛逆和鋒芒。
吃完飯,下午冇有安排,大家各自回房休息。
蘇洛回到房間,拉上窗簾,把自己扔到床上,準備好好補個覺。
可他翻來覆去,卻怎麼也睡不著。
腦子裡一直在盤算著阿洛這個角色。
到底該怎麼演,才能演出那種讓人不寒而栗的變態感?
是邪魅狂狷的笑?還是歇斯底裡的吼?
好像都不對。
這些表演方式,太浮於表麵,太套路化了。
他需要找到一個真正能支撐起這個角色行為邏輯的核心。
可這個核心,到底是什麼?
蘇洛煩躁的抓了抓頭髮,從床上一躍而起。
睡不著,乾脆出去走走。
他換了身不起眼的T恤和短褲,戴上個棒球帽,溜出了酒店。
港島的下午,街上人潮洶湧,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複雜的味道。
蘇洛漫無目的的在尖沙咀的街頭閒逛,看著周圍行色匆匆的人群,腦子裡的思緒反而越來越亂。
他不知不覺的走進了一條後街,這裡不像主乾道那麼喧囂,多了一些市井氣。
他找了一家看起來很地道的茶餐廳,走了進去。
“靚仔,食啲咩啊?”
一個夥計熱情的招呼他。
“一杯凍檸茶,一個菠蘿油。”蘇洛用他那蹩腳的粵語說道。
他找了個靠窗的卡座坐下,一邊小口的吃著菠蘿油,一邊看著窗外發呆。
就在這時,街對麵一個場景,引起了他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