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大棍認識這小子,村裡的人都管他叫大傻春,其實人家有名有姓,叫江海超。
隻不過因為小的時候發了一場高燒,燒壞了腦子,腦袋就不太靈光了,說話辦事都有點憨。
這小子說起來也挺可憐的,爹死得早,跟著老孃相依為命,家裡窮得叮噹響,吃了上頓沒下頓。
也都是靠著大傻春有一膀子傻力氣,在村裡給這個幫幫忙,給那家乾乾活,混口飯吃,勉強餬口。
眼瞅著這小子吭哧癟肚地蹲在那塊拔毛,嘴裡還嘟囔著吃又,張大棍心裡頭嘆了口氣,走上前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大傻春,你這麼整,那多缺德啊!”
他皺著眉頭,指了指那幾隻奄奄一息的小燕子,“這燕子好不容易從南方飛回來,你就給拔毛了?關鍵這玩意也不好吃啊,肉柴得很!”
聽到張大棍這麼一說,大傻春緩緩地回過頭,咧著嘴沖他齜牙一笑,露出兩排黃澄澄的牙齒。
然後張口就來了一句:“滾幾把犢子!”
大傻春咧著嘴罵了一句,那語氣跟村裡的老油子一模一樣。
張大棍哪能慣著他,擡手就照著他的後腦勺來了一下子,不輕不重,正好能讓他長點記性。
實際上啊,大傻春也不知道這句話是罵人,都是跟村裡那些二流子學的,覺得這麼說話特別威風。
被張大棍這麼一連打帶嚇唬,大傻春頓時就愣住了,手裡的燕子窩也掉在了地上,蹲在原地,一動也不敢動了。
然後張大棍就把那些小燕子小心翼翼地捧起來,又把燕子窩放回了原來的屋簷下,看著小燕子嘰嘰喳喳地叫著,這才鬆了口氣。
眼瞅著那些燕子飛進飛出,大傻春一下子就蹲在地上,哇的一聲哭了起來,那哭聲震天動地,劈裡撲通的,哭得那叫一個傷心。
一邊哭還一邊用袖子抹眼淚,把臉上的鼻涕和塵土都抹在了一起,那模樣別提多可憐了。
“俺家都沒吃的了,俺媽都要餓死了!”
他一邊哭一邊嘟囔,小身子一抽一抽的,“你還我燕子……我要吃肉肉……”
大傻春,說來也挺可憐的,估計是家裡實在沒糧食了,要不然啊,也不能打這幾隻小燕子的主意。
張大棍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頭那點不耐煩也沒了,蹲在地上,用手摸了摸大傻春的腦袋。
“你想吃肉不?”
他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一絲誘惑。
大傻春先是止住了哭聲,瞪大了一雙清澈的眼睛,愣愣地看著他,好像沒反應過來。
還真別說,大傻春那雙眼睛特別清澈,像山泉水似的,一點雜質都沒有。
聽到吃肉兩個字,他的眼睛瞬間就亮了,像是點燃了兩盞小燈籠,重重地點了點頭,嘴裡唸叨著:“吃又!吃又!”
大傻春毫不懷疑張大棍的話,因為他的腦子根本就轉不了那麼多彎,就算是狗朝他叫兩下,這小子都能蹲下來跟狗搭兩句嗑!
“想吃肉就跟我走!”
張大棍拍了拍他的肩膀,“跟我上山,我在山上弄了一頭大野豬,你幫我給整下來,你看看你家有沒有闆車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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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出兩根手指頭,在大傻春眼前晃了晃,“隻要你幫我把野豬整下來,我分你二十斤肉!全是肥的!”
聽到張大棍的話語,大傻春更是亢奮了,也不哭了,連忙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泥土。
然後轉身就衝進了自己家院子,不一會兒,就吭哧吭哧地推出了一個破舊的小木頭車。
那闆車的木頭都已經開裂了,其中一個軲轆還癟了,沒氣了,推起來一顛一顛的。
但那好歹比沒有強啊!
有這麼一個玩意,再加上大傻春這一膀子力氣,他們兩個人把那頭大野豬運下來,雖然費點勁,但好歹能整下來!
然後張大棍就帶著大傻春,扛著鐵鍬,朝著禿頂子山的方向走去。
大傻春一路上都樂嗬嗬的,嘴裡不停地唸叨著吃又嘍,像個跟屁蟲似的跟在張大棍身後。
等到了山上,來到他埋野豬的位置,倆人也不廢話,拎著鐵鍬就開始挖土。
大傻春雖然腦子不太靈光,但幹活是真賣力,鐵鍬掄得虎虎生風,不一會兒,那頭黑乎乎的野豬就露出來了。
那大傻春一看到野豬,頓時就忘了說話,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張得能塞進去一個雞蛋,過了好半天,才憋出一句:“這山裡頭咋長野豬了!”
張大棍一聽啊,差點沒笑出聲來,但也沒吱聲,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繼續幹活。
然後兩個人就打算把這野豬擡下去,可是倆人憋足了勁,扛著野豬的兩條腿往上一使勁,愣是沒擡起來。
好傢夥,那可是二百來斤的野豬啊,死沉死沉的,跟塊鐵疙瘩似的!
大傻春雖然有一膀子力氣,但那可是二百多斤的大傢夥,即便是勉強扛起來了,也走不了兩步就得累趴下。
這一下子,張大棍有些犯愁了,難不成真得回村裡再找人?
那可不行,人多了嘴就雜,這頭野豬還不得被他們分了!自己還吃不飽呢,可不能便宜了別人!
倒不是張大棍捨不得,關鍵是他現在這日子過得誰也不如啊!
這點肉還留著去給爸媽家,還有江雪家送點呢,自己也得留點解饞!
就在他皺著眉頭犯愁的時候,旁邊的大傻春,竟然已經掏出了一把磨得鋥亮的殺豬刀,蹲在地上,吭哧吭哧地把野豬給肢解了。
那手法竟然還挺嫻熟,沒多大一會兒,就已經嘎下了一條大腿,還把野豬的血放了出來。
把那些亂七八糟的腸子、肚子都掏了出來,掛在了旁邊的樹枝上,還不忘把豬心、豬肝這些好東西留了下來。
隻不過這豬血放出來,沒有東西裝啊,全都滲進了泥土裡,看得張大棍一陣心疼。
“大傻春,你幹啥玩意?你瞎禍楞啥呢?!”
張大棍都快急眼了,三步並作兩步衝過去,一把奪下他手裡的刀,“這不白瞎豬血了嗎?那可是好東西啊!”
而大傻春卻咧著嘴,露出一口黃牙,傻乎乎地笑著說:“俺跟咱村裡的殺豬匠學過,幫他幹過活,幹一次就給我二兩肉,我會砍豬。”
“咱們村殺豬匠還說了,野豬血得放,不放得話豬肉都是騷的……”
他指了指被分解成好幾塊的野豬,“等把這豬砍了,切成小塊,多倒騰幾遍唄,就能下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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