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平元年,時值孟春。
自董卓擅權以來,朝綱崩壞,四海沸騰。
卓恃兵甲之強,行廢立之事。
公卿側目,百姓噤聲。
關東之地,雖豪傑並起,然皆各懷心思,未有敢首倡義兵者。
卻說那曹操,自逃出洛陽以來,改名換姓,間行東歸。
過中牟,為亭長所疑,猶幸得釋。
遂投陳留,散盡家財,招兵買馬,欲圖大事。
陳留乃兗州大郡,地當衝要,民風豪俠。
操至陳留,先訪孝廉衛茲。
衛茲素有才略,家資巨萬。
操與之論及天下大勢,茲慨然道:
“天下將亂,非命世之纔不能濟也。”
“能安天下者,其在君乎!”
遂傾家相助,出資募兵。
操感其義,與茲約為兄弟。
不過旬月之間,曹操得投募之士五千餘人,皆精壯之輩。
更有豪傑李典、樂進來投。
此外,曹氏、夏侯氏等宗族將領亦紛紛聚歸曹操麾下。
至此,曹操在陳留亦是兵強馬壯。
這便是有家底與沒家底的區別。
劉備在得到孫羽的傾力輔佐之下,目今也不過堪堪聚齊三千兵馬。
而曹操靠著《我的太尉父親》這篇作文,很快便聚集了五千義兵。
錢糧更是頗豐。
這日,曹操正與衛茲、夏侯惇、曹仁諸將在帳中議事,忽有親兵入報:
“稟將軍,東郡太守橋瑁遣使送書至。”
曹操接過書信,展開觀之。
那書信上寫道:
“東郡太守橋瑁,謹以大義佈告天下:”
“董卓欺天罔地,滅國弑君,穢亂宮禁。”
“殘害生靈,狼戾不仁,罪惡充積。”
“今奉天子密詔,大集義兵,誓欲掃清華夏,剿戮群兇。”
“望興義師,共泄公憤,扶持王室,拯救黎民。”
“檄文到日,可速奉行。”
曹操看罷,沉吟半晌,忽而微微一笑。
夏侯惇在旁按劍問道:
“曹公,此詔有何不妥?”
曹操將書信擲於案上,淡淡道:
“此非天子密詔,乃橋瑁偽造耳。”
眾人聞言皆驚。
夏侯淵問道:“公何以知之?”
曹操撚須道:
“天子在董卓掌中,猶傀儡耳,卓豈容天子下此密詔?”
“且書中辭氣,皆橋瑁平日所論,非天子口吻。”
“此必瑁見董卓暴虐,人心思漢。”
“故偽造此詔,以激天下豪傑耳。”
曹操稍頓,環視諸人,複道:
“然瑁此舉,雖為偽作,其心可嘉。”
“董卓之惡,天下共知,正需有人首倡義兵。”
“此詔之真偽,又何足論哉?
曹仁拱手道:
“明公之意,我等亦響應討董?”
曹操站起身來,負手踱步於帳中,緩緩道:
“子孝之言是也。”
“操自洛陽逃歸,日夜思之,未嚐一刻忘討賊之誌。”
“今橋瑁既為首唱,我等正當響應。”
“然僅憑陳留五千之眾,不足與董卓抗衡。”
“必須聯合諸州郡,共舉義旗,方成大事。”
於是,曹操也作偽書,發檄文至天下各郡,號召各路英雄起兵討董。
檄文發出之後,天下震動。
那關東諸州郡,本已對董卓積怨甚深,隻是無人首倡,各自觀望。
今見檄文義正詞嚴,人心思奮。
旬月之間,響應者如雲。
後將軍袁術據南陽,得檄文後,即刻起兵。
術字公路,袁紹之從弟,門第高貴,在淮南素有聲望。
其麾下兵馬兩萬。
豫州刺史孔伷,字公緒,陳留人。
素有才名,得檄文後亦起兵響應。
兗州刺史劉岱,字公山,東萊牟平人,漢室宗親。
亦發兵屯於酸棗。
河內太守王匡,字公節,泰山人,素有壯節。
得檄文後,盡起河內之兵,屯於河陽津,以待諸軍。
山陽太守袁遺,字伯業,袁紹從兄,亦舉兵響應。
濟北相鮑信,字允誠,泰山人。
少有大誌,得檄文後,盡散家財募兵。
得步卒萬餘,騎兵七百,輜重兩千餘乘。
浩浩蕩蕩,引兵而東。
更有廣陵太守張超,長沙太守孫堅,各自響應出兵。
雖然討董聯軍未有演義中十八路諸侯那般多。
但僅看陣容,也絕對堪稱是漢末豪華天團了。
故董卓大魔王之調侃,絕非虛言。
就在眾諸侯紛紛響應之時,河北之地卻另有說法。
卻說那遠在渤海的袁紹,此時正處進退維穀之間。
袁紹字本初,汝南汝陽人。
高祖父袁安為漢司徒,自安以下四世居三公位,門生故吏遍天下。
紹姿貌威容,能折節下士,士多附之。
然袁紹在渤海,雖居太守之位,實不得誌。
渤海屬冀州,冀州牧韓馥素來忌憚袁氏門第。
常恐袁紹在河北之地甚得人心,日後必為己患,故處處掣肘。
韓馥遣從事在袁紹府門前把守,凡有出入者皆須盤查。
又減其糧餉,限其兵馬,袁紹行動幾不得自由。
袁紹鬱鬱寡歡,常與幕中諸人歎道:
“吾袁氏四世三公,受國厚恩。”
“今董卓亂政,吾不能討賊,反受製於韓馥,豈不羞哉!”
謀士許攸安慰袁紹道:
“明公不必煩惱。”
“討伐董卓,乃響應天下之義。”
“韓馥雖愚,豈不知逆天而行者必亡?”
“今關東諸州郡紛紛起兵,韓馥若阻明公,則天下義士共擊之。”
“攸料韓馥必不敢違逆大勢,明公隻管厲兵秣馬,靜待其變可也。”
袁紹沉吟半晌,道:
“子遠之言雖有理,然韓馥此人,猜忌多疑,恐未肯輕易放行。”
許攸道:
“明公若不信,可使人往探韓馥口風。”
“攸料不出十日,韓馥必來相請。”
袁紹遂從其計,一麵整軍備戰,一麵遣細作往鄴城打探訊息。
而韓馥此時亦接到了討董檄文。
這日,韓馥升堂理事,將檄文看了數遍。
心中七上八下,坐立不安。
他關心的並非董卓之惡,而是渤海那袁本初。
韓馥雖貴為冀州牧,然河北士人皆心向袁氏。
韓馥非常擔心,有一天袁氏會將他取而代之。
今見天下豪傑皆響應討董,而袁紹名望最高。
若袁紹起兵,必為眾望所歸。
屆時自己又當如何自處?
韓馥在堂上來迴踱步,眉頭緊皺,撫案歎道:
“董卓雖暴,終挾天子,號令天下。”
“袁紹雖賢,不過一郡之守。”
“今諸州郡並起討董,若卓敗,紹必坐大。”
“若卓勝,吾何以自處?此誠左右為難也!”
他思來想去,拿不定主意,遂召眾幕僚議事。
堂下文武濟濟,皆屏息待命。
韓馥坐定,環顧眾人,沉聲道:
“諸君,今討董檄文至,關東諸州紛紛起兵。”
“吾冀州地廣兵強,不可無動於衷。”
“然有一事,吾不能決。”
“如今之計,當助袁氏耶,當助董氏耶?”
此言一出,堂下眾人麵麵相覷,一時無人敢言。
韓馥又追問道:“諸君何以默然?”
半晌,座中一人忽而挺身而出,朗聲道:
“明公此言差矣!”
眾人視之,乃治中從事劉子惠。
他為人剛正,頗有膽識。
此刻直視韓馥,麵色嚴肅,拱手道:
“明公,興兵討董,此國家大事。”
“為天下蒼生計,為漢室社稷計也。”
“何遽言袁氏、董氏?”
“袁紹,討董之臣也。”
“董卓,篡漢之賊也。”
“忠逆之分,昭然若揭。”
“明公身膺朝廷之寄,不思討賊。”
“反於袁、董之間首鼠兩端,豈不貽笑於天下哉?
韓馥聽罷,麵紅耳赤。
自知失言,一時語塞,支吾道:
“這……子惠所言甚是,是馥失言。”
“是馥失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