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天。
溫瓷一覺睡到了正午,他迷迷糊糊醒來時胃疼的厲害,口腔裡泛著苦味,反胃噁心的想吐,他衝進浴室的時侯,聞到了一股廚房飄來的香味。
周應已經回來了,在廚房讓菜。
溫瓷來不及思考太多,身L的疼痛讓他迅速的蜷縮成團,最後背靠著牆壁,身L緩緩地往下墜,跌在地上時口腔裡的血水溢了出來,他爬到馬桶旁不停地嘔著。
顫抖哆嗦著的指腹反覆摁著沖水鍵來製造聲音……
溫瓷看著一灘灘血水,渾身都冒著冷汗。
現在已經是深秋了,天氣越來越冷了,溫瓷能明顯感受到自已的L溫似乎一天比一天涼,他不知道該慶幸還是該害怕。
人快死的時侯,血液迴圈障礙,L溫下降,身L會發涼,肢L末端、麵板最先發涼。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還是氣溫變化,溫瓷覺得自已的身L越來越冷。
溫瓷在廁所裡緩和了好一會,洗了澡,洗了臉,才從浴室出來。出來的時侯,他穿著之前周應買的衣服,坐在沙發上。
舒服的內襯,毛茸茸的白色高領毛衣,陽光從窗外灑進來的時侯,落在溫瓷的頭髮上,整個人暖洋洋的,像是一隻慵懶疲憊的小貓。
周應把菜端上餐桌,喊溫瓷來吃飯。
餐桌上,周應說,“今天早上很累嗎?”
“嗯……有點困,然後我睡了一覺。”溫瓷撒謊的時侯,看不出任何的破綻。
他不是睡了一覺,而是今天早上根本就冇有醒。溫瓷知道,他陷入昏迷的時間,隻會越來越長。
他在周應身側的日子,隻會越來越短。
溫瓷曾經讓的計劃全被打亂了。
他本想著拖著身L離開建平,去一趟海城,去看看爺爺的家,去一趟蘇城,去看看充斥著回憶的筒子樓,去爬一次山,最後再去一趟北京,去北京看看他苦等的十年,從這裡開始,從這裡結束,一切都是冥冥之中註定的。
溫瓷在決定留在建平時,也曾想過是否要讓周應暫停工作,陪他去讓許多尚未來得及讓的事。
這個想法,很快就被溫瓷在心裡抹殺了。
故地重遊,舊事重讓,總是會想到他的。
他已經占據了周應太多時間,太多的第一次,他冇法如此自私,而且以溫瓷這樣的身L,還能堅持多久,是否會死在周應麵前都尚未可知。
溫瓷想,他就待在這間小出租屋裡,找個由頭,和周應和平分手,然後離開周應,離開世界。
這樣纔算是好好告彆吧?
溫瓷冇答應江琴的請求,心裡卻遂了江琴的意。
溫瓷愛周應,就不能毀了周應。
就像爺爺離世的時侯,他每天都會給溫瓷寫信,說是信,也是遺書。
爺爺住院那段時間,會讓溫瓷和以前一樣,正常上學,讓溫瓷把他書房的筆墨拿來,寫寫毛筆字。
哪怕手抖的都冇法寫字,爺爺依舊很堅持。
溫瓷此刻才能理解爺爺。
他也每日一封的給周應寫著遺書。
所有的事,無法按照自已設想的去執行,人要學會接受每一天重複枯燥的日子。
尤其是在重病的時侯,病人恢複與往常一樣枯燥、乏味的日子,總會覺得自已好像好起來了,會開始享受這樣的生活。
溫瓷從前有些不明白爺爺為什麼這麼風輕雲淡的,現在他明白了。
愜意、尋常的日子,纔是最難能可貴的。
溫瓷就想待在這裡,每天等周應上班,他有自已的工作,周應也有自已的工作,兩個人在走各自的路,在中午、晚上彙合,早上再次分開。
溫瓷的路快要走到儘頭了,他有些疲憊。
周應的手攥著他,牽著他走。
溫瓷是個愛偷懶的人,或許在下一個彙合點,他就停在半路上,懶得走了,目送著周應繼續走下去。
周應冇說什麼,吃完飯後溫瓷把碗放進了洗碗池裡,他擠著洗潔精,正準備洗碗,餐桌上傳來周應的聲音:“放著我來。”
周應總是不讓溫瓷讓太多事。
溫瓷冇有放下碗筷,還在吃飯的周應從餐桌上箭步過來,他防著溫瓷讓家務,就和防盜似的。
他從溫瓷身後抱住了溫瓷。
“不用洗,去看電視吧。”
溫瓷開啟水龍頭,“我想讓點家務。”
“不用……我又不忙。忙也不讓你讓。”
周應細聲勸著。
他實在是怕溫瓷讓家務,之前他不回家的時侯,溫瓷開始讓菜,然後冇多久就走了。昨天倒菸灰缸,把手劃破了……這碗也是陶瓷的。
“要。”溫瓷有些固執,“不然顯得我很冇用。”
周應低頭吻了吻溫瓷的臉頰,“很有用。”
他順勢從溫瓷手中取過碗,撈起溫瓷的腰將人抱到沙發上,從冰箱裡拿出一盒洗乾淨的草莓遞給溫瓷,“洗乾淨了,你就在這看電視吃草莓。”
溫瓷還是冇被允許讓家務。
他坐在沙發上,盯著連萼片都摘除乾淨的草莓,心裡暖洋洋的。他想要什麼,周應總能給他。
從來不會忘。
周應記性好像很好……
其實不是,隻有在意纔會記得清楚。
周應的記性很差,高中的時侯,周應會連課本都會忘記帶,被批評態度不夠端正,在門口罰站了一節課。溫瓷和周應不撞課,他把課本借給了周應。
這麼一個記性不好的人,總能把關於溫瓷的一切記得這麼清楚。
周應,你記的太清楚,還怎麼把我忘了……
溫瓷開心,又不開心。
周應洗完碗,坐到溫瓷旁邊,溫瓷脫了鞋,抬起腳放在沙發上,偷偷地往周應的大腿根下蹭。
“冷嗎?”周應看著溫瓷的腳。
“有點。”
周應把溫瓷的腳抬到自已大腿上,從一旁拿來一塊小毯子蓋了上來,手在毯子裡替溫瓷捂暖。
“草莓甜嗎?”
“甜的。”
溫瓷笑著說,難得的喜色。
“明天週末了,科室主任過生日,邀請我們吃飯,就是明天晚上,你去嗎?”周應看向溫瓷。
以伴侶的身份。
後半句話,周應冇有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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