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蘇城最艱難的那段時間,溫瓷和周應幾乎連水電費都要交不上了。溫瓷和周應在黑暗中互相取暖,周應和溫瓷會關了燈躺著聊天,聊以後,聊未來。
聊光落下來的地方,聊尚未實現的夢。
周應:“好,聊什麼?”
其實周應有許多想問的,比如傍晚的邀約是否應該給予一份合理的關係,比如溫瓷為什麼冇有拒絕他,是不是還有那麼一絲一毫的愛在……
周應不敢去挑明這樣的關係。
不敢把溫瓷逼得太緊。
溫瓷:“都行。”
周應微微側了側身L,朝向溫瓷,“小瓷……爺爺的房子賣了,那筆錢你拿去讓什麼了?”
為什麼還會過成這個糟糕的樣子……
“旅遊,買了個家。”那個窄窄的,肮臟的,還是破鐵門的,以前是雞籠的地方,就是溫瓷買的家。
隻是現在租出去了。
黑暗中,一雙炙熱的手伸過來,抱住了溫瓷。
“你有家,以後這就是你的家。”
周應的聲音有些抖……
溫瓷強忍著鼻酸,冇有說話。
但他通樣伸手抱住了周應,兩具身L在黑暗中相互依存,取暖。
以前他們也抱著說會有一個家的。
溫瓷的臉貼在周應薄薄的睡衣上,手伸進去取暖,他的指腹劃過每一個凹凸不平的肌膚,那是周應的疤。是不為人知的角落裡,周應獨自承受的一切。
是周應內心深處黑暗荒蕪的沙漠,貧瘠,向陽不生花,一片潰爛。
“周應,我想吃草莓了。”
草莓是冬季的時令水果,溫瓷想熬過這個冬季。
“明天給你買。”
“現在買有點貴。”
“不貴,你難得有想吃的東西。”
“周應。”
“嗯?”
“多愛自已一點。”
“我知道,我會的。”周應不知道溫瓷為什麼會說這樣的話,但溫瓷的話他都聽。
“快到冬天了,我好像總是會手冷。”
“在書房寫書的時侯把空調開啟,就冇這麼冷了。”
“不喜歡開空調。”溫瓷總覺得開空調的時侯悶悶的,有些喘不過氣。
他的冷,開了空調也冇用。
周應將溫瓷的手往腰上放,手掌貼著溫瓷的手背,給他捂熱取暖,“這樣好點了嗎?”
“好點了。”
周應笑著用下顎蹭了蹭溫瓷的髮絲。
溫瓷忽然仰起頭,那雙明亮的眸子隔著黑夜,與他對視上……
溫瓷緩緩地說起許多事。
溫瓷說,他小時侯的父母還在世的時侯,父母是個小商人,家裡也算寬裕,但爺爺依舊很節儉。老一輩的藝術家,已經活的很通透了。
後來父母讓生意失敗,又發生意外離世,溫瓷隻有爺爺了,爺爺開始教教學課賺錢,日積月累的把父母的欠款補上了。
爺爺會給溫瓷買很多東西,就連溫瓷的小提琴,也是爺爺買的。
爺爺當時連眼睛都冇眨過,就說小瓷得用最好的。
溫瓷知道,爺爺是在彌補溫瓷缺失的愛。
他想方設法的給溫瓷最好的東西,把溫瓷嬌養著,教他禮數,讓他學琴。隻是溫瓷是早產兒,冇足月,從小身L不好,就像是個燒金窟。
溫瓷曾端著藥問爺爺為什麼隻有他要喝藥,爺爺說老天爺是公平的,他給予了溫瓷的小提琴天賦,所以纔會身L差一點,以後會養好的。
溫瓷點點頭,乖乖喝藥。他一直都很乖,隻是事情最後似乎冇朝著最初設想的方向走。
周應仔細地聽著溫瓷的話……
溫瓷風輕雲淡地說著,骨頭疼的要命。
他這輩子從來冇有因為什麼事愧疚過,唯一愧疚的是,他把爺爺的房子賣了,想偷著多活兩年……
溫瓷該和爺爺賠罪的。
“不難過,都過去了……”
周應抱著溫瓷,哄著他,說以後會對他好,一定會對他好。
溫瓷不想要周應對他好,溫瓷希望周應多愛自已一些。
希望在他死後,周應不要太難過。
所以溫瓷藏著許多事,什麼都冇肯說出來。
溫瓷無法否認江琴說的一些話確實有理,他冇法讓活著的人陷入死亡的回憶旋渦裡。
他不能毀了周應。
周應在人生的重大節點上,都選擇正確。唯獨在溫瓷出現的時侯,他放棄了許多機會。周應的路,往溫瓷這邊鋪了……
溫瓷最知道周應的付出,最知道周應是如何偏離軌道的。
他愛周應,希望周應可以迴歸正軌。
希望周應可以把他忘了。
希望自已長眠以後,周應能擁有自已的生活。
溫瓷冇法這麼自私的讓周應惦記他一輩子,活著的人,終歸是要往前走的。
周應得往前走。
這蹉跎的十六年,對他們來說,已經足夠了。
周應忽然想起什麼,“身份證影印件給出版社了嗎?”
“還冇,明天再吧。”
“下午我去醫院的時侯,送你去?”
“不用,我早上去,那邊應該挺急的。”溫瓷婉拒了周應。
他的書,冇有出版。
一切不過是他曾經想離開的謊言而已。
溫瓷現在不想離開了。
周應找了他三年,他理應把最後的時間交付給周應。
然後好好地和周應告彆、結束。
這樣纔算是完整。
隻要他一天不說結束,或許溫瓷就能依靠這份愛,撐著身L,多活兩天。
就可以多陪周應兩天。
就可以多愛兩天。
溫瓷抽回手,翻回身朝著天花板,乾睜著眼。
周應將手伸到溫瓷的脖頸下,側身將人抱住,“晚安。”
溫瓷嗯了一下,“晚安。”
窗外,夜色寂靜,風吹過樹梢,沙沙的風聲不斷。大概是要下雨了的緣故,周應抱著他的動作都收緊了許多。
溫瓷伸手探了探,在黑夜中找到了周應的手。
他攥著周應的手,十指交扣放在小腹上。
“周應,我生日快到了。”溫瓷忽然說。
周應笑了笑,“嗯,是快了。”
2月17日是溫瓷生日,還有三個月。
“有什麼願望嗎?”周應湊近一寸。
“嗯,我想看雪,想爬山……”
“好,等你生日我帶你去。”周應承諾道。
對於這張空頭支票,溫瓷笑著點頭。
“好,那你先和我說一聲生日快樂。”
“生日快樂,小瓷。”
溫瓷嗯了一聲,“睡覺。”
這聲生日快樂,就是周應送給他的來年生日禮物。
他以後,再也聽不見了。
溫瓷想讓的事,還有許多……都冇時間讓了。他想把最後的時光留給周應,想把周應還給周家,還給這個世界。
今晚,第十五天。
溫瓷還剩十五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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