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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月街
那是份《帝都晨郵報》,對摺了兩道,頭版標題用了加粗的大號鉛字:
“新大陸
花月街
帝都這位反其道而行之,不但登報打廣告,還把自己的肖像印在版麵上。
要麼是純粹的騙子利用美色攬客,要麼背後確實有真本事,撐得起這種張揚。
“你在看什麼?”父親從報紙邊角露出半隻眼睛。
“帝都的新聞。”李察把報紙翻回頭版。
父親的目光掃過那則靈媒廣告,眉頭皺了一下。
“那些都是騙子。”
“嗯。”
“花月街那一帶都是搞歪門邪道的,你到了帝都彆亂跑。”
“知道了。”
旁邊的妹妹聽到動靜,有些好奇的把腦袋湊過來。
“靈媒瑪麗夫人……萬事皆可問,逝者亦能言。這廣告寫得也太誇張了。”
她又湊近了一點看那個油印肖像。
“不過,這女人畫得倒挺漂亮的。”
“確實。”
“帝都的騙子都長這麼好看嗎?布裡斯頓那些算命的老太太可冇有一個能看的。”
“帝都什麼都貴,騙子門檻大概也高一些。”
伊芙琳歪了歪頭,很快就對報紙失去了興趣,重新趴回窗戶上看風景。
窗外丘陵越來越平緩了,田野被更規整的籬笆牆分成大塊大塊的農場。
遠處地平線上開始出現模糊的城市輪廓。
煙囪不多,教堂尖頂和鐘樓的剪影排成一條起伏的天際線。
帝都在靠近了。
………………
火車到站的時候已經過了中午。
帝都中央車站比布裡斯頓那座老車站強了不知道多少倍。
鑄鐵穹頂高得離譜,抬頭望上去脖子都酸了。
月台有十幾條,蒸汽機頭並排蹲在鐵軌儘頭,像一群黑色的巨獸在喘息。
旅客從車廂裡湧出來,彙成密密匝匝的人流,朝出口方向推擠著。
李察一家被人流裹著往前走。
和布裡斯頓中央車站那種灰撲撲的逼仄感完全不同,帝都車站的一切都被放大了好幾號。
穹頂更高,通道更寬,連鐵柱子上的鑄花紋飾都更講究。
地麵鋪的拚花石板,被每天來往的幾十萬雙鞋底打磨得光可鑒人。
出了車站大門,帝都街景在眼前鋪展開來。
街道兩側種著修剪過的梧桐,樹乾刷了白灰,枝葉在秋風裡嘩嘩響。
遠處大教堂雙塔從建築群上方冒出來,塔尖十字架在午後陽光下亮得刺眼。
馬車比布裡斯頓多得多,四輪的、兩輪的、敞篷的、封閉的,在馬路上穿梭成流。
偶爾有輛汽車從馬車群裡鑽出來,喇叭按得底氣十足。
伊芙琳站在車站門口台階上,眼睛已經不夠用了。
“好大,比布裡斯頓大好多。”
“……咱們上次不是來過了?”
“來過啊,但我看不夠嘛。”
她說這話的時候,目光追著一輛漆成深紅色的四輪馬車過去了。
那馬車的車身漆麵亮得能映出人影,車門上有金漆描的家徽。
兩匹拉車黑馬毛色油光水滑,馬具上的銅釦在陽光裡一閃一閃。
車伕穿著製服坐在馭位上,帽簷壓得隻露出下巴。
“那種馬車得多少錢?”伊芙琳問了句明知不會有答案的問題。
“應該比咱家房子貴。”李察隨口迴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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