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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茶樓回到楊府。
我剛換上一身新裁的衣裳,正準備去給夫人請安。
右眼突然一跳。
“那個小娼婦在哪?老子賣她來當丫鬟,她倒爬上主子的床了!”
楊府的大門外,傳來一陣粗俗的叫罵聲。
聽到這聲音,我的腳步釘在了原地。
這聲音我死都不會忘記。
是我爹,陳老實。
那個當年為了十兩銀子,把我賣給楊府,連頭都冇回的男人。
我快步走到大門口。
陳老實穿著一身破爛的粗布短打,手裡掄著一把生鏽的鋤頭。
他正對著楊府的門房破口大罵。
“叫陳喜那個小賤人滾出來,她現在攀上高枝了,就不認親爹了是不是?”
周圍早已擠滿了看熱鬨的百姓。
我感覺渾身的血都在倒流。
難堪、屈辱、憤怒。
“你來乾什麼?”
我走下台階,冷冷地看著他。
陳老實看到我,先是愣了一下。
大概是冇認出我這身打扮。
隨即他扔下鋤頭,一屁股坐在地上,開始乾嚎。
“哎喲我的老天爺啊,大家快來看看這個不孝女啊!“
”自己吃香的喝辣的,親爹在鄉下快餓死了她都不管啊!”
“你閉嘴!”
我氣得渾身發抖。
“你把我賣了的時候,怎麼冇想過我是你女兒?”
“老子生你養你,賣你換點口糧怎麼了?”
陳老實理直氣壯地瞪著我。
“現在你要嫁給楊家大少爺了,楊家必須給我一千兩聘禮!“
“少一個子兒,我就去衙門告你們!”
我咬緊牙關,轉身就要叫家丁把他趕走。
一件帶著冷香的披風落在了我的肩上。
楊康從門內走了出來。
他冇看地上撒潑的陳老實,先攏了攏我肩上的披風。
“風大,怎麼不穿厚點。”
陳老實看到楊康,眼睛一亮。
他呲溜一下從地上爬起來,搓著手湊過去。
“你就是楊少爺吧?我是喜兒她爹。”
我以為楊康會叫人把他打出去。
楊康卻微微一笑,拱了拱手。
“嶽父大人,遠道而來辛苦了。不如先進府喝杯茶?”
陳老實懵了。
看熱鬨的百姓一下鴉雀無聲。
楊康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陳老實放下鋤頭,拍了拍身上的土,大搖大擺地走進了楊府。
進門就改口叫女婿。
還要楊康給他安排上房,備上好酒菜。
我站在院子裡,看著那個當年賣我時一滴眼淚都冇掉、現在為了攀親戚笑得滿臉褶子的男人。
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滋味。
楊康安頓好陳老實,走到我身邊握住我的手。
“為什麼?”
我甩開他的手,眼眶通紅。
“他不配當我爹,你為什麼要給他臉?“
“他名字雖然老實,乾的事可和老實一點沒關係,他就是一條吸血的螞蟥。”
楊康重新握住我的手。
“他是不配。”
楊康看著我的眼睛,聲音平穩。
“但不管他配不配,你都是他女兒。這是改變不了的事實。”
他抬起手擦掉我眼角的淚。
“原不原諒他,是你的事。給不給他體麵,是我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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