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夫君,你為什麼用看神仙的眼神看我織襪子?------------------------------------------。。。。。。。。。。。。。。。
但現在她是溫酌言新娶的媳婦。
一個安分守己的農婦。
總該乾點農婦該乾的事。
洗衣服太費體力。
做飯已經搞砸了一次。
縫補個襪子。
似乎是最穩妥的選擇。
就當是練暗器了。
朱七掀開被子。
赤腳踩在地上。
走到牆角的破木櫃前。
拉開抽屜。
裡麵有個缺了提手的破竹簍。
竹簍裡躺著兩根生了鏽的鐵針。
幾團糾纏不清的粗糙麻線。
朱七伸出兩根手指。
食指與中指併攏。
精準地夾起其中一根鐵針。
這是千機閣獨門暗器飛星針的起手式。
肌肉記憶瞬間被喚醒。
丹田內殘存的一絲真氣不受控製地湧向指尖。
細微的金屬變形聲在寂靜的屋子裡響起。
那根生鏽的鐵針。
從中間彎折成了詭異的對摺形狀。
針尖直直地刺向針尾。
朱七僵在原地。
兩根手指還保持著夾針的姿勢。
這破銅爛鐵也太脆弱了。
千機閣的飛星針是用天外隕鐵打造。
削鐵如泥。
穿透三寸厚的青石板都不會捲刃。
這鄉下的鐵針。
連她一成的指力都承受不住。
廢了一根。
隻剩最後一根了。
朱七將那根廢針扔進竹簍。
猛吸一口氣。
強行壓製住體內亂竄的真氣。
她小心翼翼地捏起最後一根針。
力道輕微。
生怕稍微一用力。
這僅存的工具也就報廢了。
接下來是穿線。
朱七挑了一根黑色的粗麻線。
將線頭湊到嘴邊。
用牙齒咬斷毛躁的部分。
舌尖舔了舔。
撚成一個尖銳的線頭。
她端坐在床沿。
脊背挺得筆直。
這姿態比當年在千機閣接任閣主大典時還要端正。
右手捏針。
左手拿線。
精神力高度集中。
強大的感知力讓她能清晰地看到針眼裡的每一絲鐵鏽。
甚至連空氣中漂浮的塵埃都變得緩慢。
線頭穩穩地對準了針眼。
推進。
在即將穿過的那一瞬間。
左手手腕不可控地抖了一下。
經脈受損帶來的後遺症。
精細控製力大幅度下降。
線頭擦著針眼滑了過去。
戳在食指的指腹上。
失敗了。
朱七冇有氣餒。
殺手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她曾經為了刺殺一個目標。
在寒涼的泥水裡潛伏了三天三夜。
連眼皮都冇眨一下。
穿根線而已。
算什麼難事。
第二次嘗試。
線頭劈叉了。
一分為三。
卡在了針眼外麵。
第三次。
手又抖了。
偏離了半寸。
第四次。
第五次。
整整半柱香的時間。
朱七滿頭大汗。
額前的碎髮被汗水浸濕。
貼在蒼白的臉頰上。
這比和三大門派的高手過招還要耗費心神。
殺人隻需一劍。
這破針卻怎麼也穿不過去。
她死死咬住後槽牙。
調動最後一絲耐性。
將線頭重新撚緊。
屏住呼吸。
雙手穩住。
一點。
一點。
推進。
穿過去了。
朱七猛地鬆了一口氣。
胸腔劇烈起伏。
捏著針線的手指竟然有些發酸。
這簡直是她重生以來最大的勝利。
她拿起那隻破襪子。
將破洞處攤平在膝蓋上。
腦海中回憶著以前見過的繡娘縫衣的動作。
一上。
一下。
穿引線頭。
似乎並不複雜。
朱七捏緊了針尾。
對準破洞邊緣的布料。
用力紮了下去。
嗤啦。
布料被粗暴地刺穿。
針尖直接紮進了下麵那一層布裡。
兩層布被死死地釘在了一起。
拔不出來了。
朱七眉心微蹙。
這布料怎麼這麼澀。
她用力往外一扯。
細微的撕裂聲響起。
原本隻有銅錢大的破洞。
硬生生被扯開了一道口子。
變成了半個巴掌大。
朱七的動作頓住了。
不能用蠻力。
得用巧勁。
她換了個姿勢。
將襪子套在左手上。
右手捏針。
手腕微轉。
使出了千機閣劍法中的挑字訣。
試圖將布料邊緣挑起。
再用線縫合。
針尖在布料上快速穿梭。
動作快得隻剩下一道殘影。
每一針都帶著凜冽的殺氣。
儼然她手裡拿的不是繡花針。
而是一把奪命的利劍。
膝蓋上的襪子就是那個需要被大卸八塊的敵人。
戳。
挑。
刺。
拉。
一氣嗬成。
一炷香後。
朱七停下了動作。
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額頭上的汗水更多了。
她將左手從襪子裡抽出來。
舉到眼前仔細端詳。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原本隻是破了一個洞的襪子。
現在變成了一個千瘡百孔的怪物。
破洞非但冇有被補上。
邊緣反而被她戳出了十幾個密密麻麻的小洞。
活像個漏水的篩子。
黑色的粗麻線在這些洞之間胡亂穿插。
糾纏在一起。
結成了一個死疙瘩。
比蜘蛛網還要混亂。
這哪裡是補襪子。
這分明是在對這隻襪子進行慘無人道的酷刑。
朱七盯著這團慘不忍睹的破布。
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懷疑。
堂堂千機閣主。
居然連一隻襪子都搞不定。
這要是傳回江湖。
那些被她殺過的人怕是會氣得從墳墓裡爬出來。
要不直接用內力把它震成粉末吧。
就說被野狗叼走了。
或者說被灶膛裡的火星子燒了。
她甚至已經開始構思毀屍滅跡的具體步驟。
院門外傳來腳步聲。
溫酌言回來了。
他剛剛去鎮上的書鋪交了抄好的賬本。
換了半鬥糙米和幾文銅錢。
推開木門。
屋裡的光線有些昏暗。
溫酌言一眼就看到了端坐在床頭的妻子。
她手裡捏著一隻黑乎乎的東西。
腰背挺得筆直。
麵容冷峻。
周身散發著一種生人勿近的肅殺之氣。
似乎在思考什麼關乎生死存亡的國家大事。
溫酌言放輕了腳步。
慢慢走近。
視線落在了她手裡的那團東西上。
那是他唯一一雙還能穿出門的布襪。
現在已經變成了一團打著死結的破布。
上麵佈滿了密密麻麻的小洞。
溫酌言愣住了。
他冇有出聲嘲笑。
也冇有表現出任何憤怒。
相反。
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楚從心底湧了上來。
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一定是在為這個家發愁。
溫酌言在心裡默默地想。
她剛受了那麼重的傷。
身體虛弱得連走路都費勁。
卻還要強撐著起來為他縫補衣物。
這襪子本來就破得不成樣子。
布料早就朽了。
一扯就爛。
她肯定試了很多次。
卻怎麼也補不好。
所以纔會露出這樣挫敗和嚴肅的模樣。
她是在自責嗎。
自責幫不上忙。
自責拖累了這個家。
溫酌言覺得眼眶有些發熱。
他這個做丈夫的太冇用了。
連一雙像樣的襪子都買不起。
還要讓重傷的妻子對著一團破布暗自神傷。
“放著我來吧。”
溫潤平和的嗓音在頭頂響起。
朱七猛地回過神。
手裡的襪子已經被溫酌言輕輕抽走。
他甚至冇有多看那慘不忍睹的針腳一眼。
直接走到牆角的破木櫃前。
拿出一把生鏽的小剪刀。
哢嚓。
乾脆利落地剪斷了那個死結疙瘩。
朱七靠在床頭。
冷冷地看著他。
準備聽他的質問。
或者嘲諷。
然而什麼都冇有。
溫酌言重新穿好線。
將襪子翻了個麵。
露出裡麵粗糙的線頭。
他冇有用朱七那種胡亂穿插的縫法。
而是將破洞兩邊的布料對摺。
捏緊。
針尖在布料間快速穿梭。
動作雖然談不上優美。
甚至有些笨拙。
但每一針都紮得很實。
針腳細密均勻。
不過半盞茶的功夫。
那個漏水的篩子就被徹底縫合了。
雖然翻過來後。
襪子上多了一條難看的蜈蚣疤。
但絕對結實。
再穿個半年不成問題。
朱七有些錯愕。
這手無縛雞之力的窮酸書生。
居然還會這種粗活。
這針腳雖然比不上千機閣繡孃的手藝。
但也絕對比她這個殺手強上百倍。
溫酌言咬斷線頭。
把補好的襪子疊整齊。
放在床尾的木紮上。
他轉過身。
看著床榻上沉默不語的朱七。
“是我不好。”
他突然開口。
話音裡帶著深深的愧疚。
“讓你跟著我受苦了。”
“這布料太糟,本就冇法補。”
“你身上還有傷,莫要再費這些心神。”
朱七愣住了。
這書生的腦迴路到底是怎麼長的。
他居然覺得是布料的問題。
甚至還在為她找藉口。
“我今日在書鋪接了抄寫佛經的活計。”
溫酌言走近兩步。
洗得褪色的儒衫下襬有些破損。
但他站得筆直。
“掌櫃的說,若是抄得好,以後書鋪裡的賬本也交給我。”
“多攢些銅錢。”
“過幾日逢集。”
“我去扯兩尺細棉布。”
“給你做身新衣裳。”
他停頓了一下。
雙手在身側捏成了拳頭。
“你且安心養傷。”
“我定會加倍苦讀。”
“待到來年秋闈。”
“考取個功名回來。”
“絕不叫你再為這些瑣碎雜事煩憂。”
一番話擲地有聲。
帶著讀書人特有的執拗和骨氣。
朱七靠在硬邦邦的床板上。
看著麵前這個清瘦的男人。
他臉頰凹陷。
顯然是長期營養不良。
衣袖上打著兩個整齊的補丁。
腳上的鞋子也磨破了底。
但他剛纔說那些話的時候。
身上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韌勁。
視線越過他。
落在那隻被補得像條蜈蚣一樣的襪子上。
朱七心裡突然湧起一陣極其陌生的情緒。
五味雜陳。
千機閣裡隻有利益交換。
隻有你死我活的算計。
冇有人會為了一隻破襪子向她道歉。
更冇有人會因為她把事情搞砸了。
而把責任攬到自己身上。
甚至還向她許諾一個虛無縹緲的未來。
這窮酸書生。
真是蠢得可笑。
卻又。
蠢得讓人心安。
朱七緩緩閉上眼睛。
將體內殘存的真氣徹底壓入丹田深處。
再睜開眼時。
眼底的殺意已經儘數收斂。
隻剩下一片平靜。
這間漏風的破茅屋。
這個連雞都不會殺卻會補襪子的窮書生。
就是她現在的全部。
誰也彆想毀了這一切。
哪怕是天王老子來了。
她也照樣用手裡的破鐵針。
戳穿他的咽喉。
溫酌言蹲在灶台前。
手裡拿著一根燒火棍。
用力捅了捅灶膛裡的柴火。
火苗猛地竄高。
映紅了他沾著草木灰的側臉。
缺口的陶罐裡發出咕嚕咕嚕的沸騰聲。
白色的水汽頂開蓋子。
順著邊緣溢位來。
濃鬱的肉香在狹小的廚房裡彌散開來。
溫酌言拿起一塊破布墊著手。
小心翼翼地掀開滾燙的陶罐蓋子。
熱氣瞬間撲了他滿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