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殺雞焉用牛刀?不,是用屠龍劍法!------------------------------------------。。。。。。。。。。。。。。。
雖然這具身體虛弱不堪。
但趁亂逃進後山密林不成問題。
“差爺留步!”
一道青色的人影突然從院門外衝了進來。
溫酌言跑得氣喘籲籲。
手裡提著半袋糙米。
另一隻手還抓著一隻瘋狂撲騰的活雞。
他甚至來不及放下手裡的東西。
直接用瘦弱的身體硬生生擠進了門框。
將那滿臉橫肉的差役死死擋在門外。
“此乃生員寒舍。”
溫酌言大口喘著氣。
額頭上滿是細密的汗珠。
“內人染了惡疾,正臥床發汗。”
“大夫說是極易傳染的肺癆。”
“過了病氣給幾位官爺,生員萬死難辭其咎。”
他說得文縐縐。
身體卻寸步不讓。
順勢將幾枚銅錢悄無聲息地塞進差役手裡。
差役嫌棄地甩了甩手。
掂量了一下銅錢的重量。
隻有可憐的七八文。
他往黑漆漆的屋裡探了探頭。
裡麵確實飄出一股濃烈刺鼻的草藥苦味。
“肺癆?”
差役立刻捂住口鼻。
往後退了兩步。
“晦氣!”
“老子還以為藏了什麼江洋大盜。”
“原來是個病秧子。”
王二狗不甘心。
還想探頭往裡看。
“官爺,那女人來曆不明……”
“滾一邊去!”
差役一腳踹在王二狗的屁股上。
“你想死老子還不想沾病氣呢!”
一行人罵罵咧咧地退出了院子。
馬蹄聲再次響起。
漸漸遠去。
溫酌言靠在門框上。
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抬起衣袖擦去額頭的冷汗。
這才轉身推開門。
屋內光線昏暗。
朱七裹著破舊的棉被縮在床角。
那根致命的木簪早已悄無聲息地滑回枕頭底下。
她閉著眼睛。
呼吸平穩。
全然是一個病重的孱弱農婦模樣。
“吵醒你了?”
溫酌言放下手裡的米袋。
將那隻活雞拴在桌腿上。
“鎮上查流寇,查得很嚴。”
“冇事了,我把他們打發了。”
他走到桌邊。
倒了一杯溫水遞過來。
朱七睜開眼。
冇有接水。
視線越過他的手臂。
直直地落在那隻咯咯亂叫的蘆花雞上。
“我去把院門修一修。”
“剛纔被踹壞了門軸。”
“你再睡會兒。”
溫酌言見她不說話。
隻當她是受了驚嚇。
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院子裡很快傳來敲打木頭的沉悶聲響。
朱七掀開被子。
赤腳踩在冰涼的泥地上。
寒意從腳底直竄腦門。
但比這更冷的是她此刻的處境。
堂堂千機閣主。
如今卻要靠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窮酸書生庇護。
甚至連幾個不入流的差役都能把她逼到準備逃亡的地步。
這不是她的作風。
她必須儘快適應這種市井生活。
至少。
她得為這個家做點什麼。
證明自己不是個純粹的累贅。
視線再次鎖定那隻雞。
活物。
殺掉。
處理乾淨。
這題她會。
朱七走過去。
一把掐住雞的脖子。
拎著它走向低矮破舊的廚房。
廚房裡隻有一個豁口的土灶台。
一塊滿是刀痕的厚木案板。
一把生了厚厚一層鐵鏽的寬背菜刀。
朱七把雞按在案板上。
雞撲騰得很厲害。
鋒利的爪子在案板上抓出幾道白痕。
掉了一地雜亂的雞毛。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難聞的雞糞味。
她嫌棄地皺了皺鼻子。
拿起那把生鏽的菜刀。
刀柄粗糙。
分量極輕。
重心完全不對。
這破銅爛鐵根本不及她慣用的精鋼軟劍萬分之一。
普通人是怎麼殺雞的?
割喉?
放血?
然後用開水一點點燙掉毛?
太繁瑣了。
效率太低。
朱七手腕微轉。
常年握劍的肌肉記憶在這一刻被強行喚醒。
這具身體雖然虛弱到了極點。
但殺戮的本能早已刻進骨髓裡。
她試圖模仿村婦砍剁柴火的動作。
手臂高高抬起。
用力落下。
但在接觸到目標的瞬間。
手腕不可控地偏轉了半寸。
寬厚的菜刀在半空中劃過一道極其詭異的弧線。
這是千機閣絕學中最為精妙的“削”字訣。
這招原本是用來切斷一流高手咽喉的。
冇有劈砍的沉悶聲響。
隻有極其輕微的一聲裂帛音。
刀鋒貼著骨縫遊走。
巧妙地避開了所有堅硬的阻礙。
順著肌理的紋路切入。
再迅速挑出。
整個過程不到三次呼吸的時間。
案板上的雞徹底停止了掙紮。
連一聲慘叫都冇來得及發出。
一地雞毛未亂。
朱七收刀。
低頭看去。
案板上。
雞肉與雞骨已經被極其精準地分離開來。
肉是肉。
骨是骨。
切口平滑得甚至冇有滲出多餘的血水。
它們被整整齊齊地碼放在案板中央。
簡直是一件精心雕琢的藝術品。
朱七陷入了死寂般的沉默。
搞砸了。
這根本不是普通人能乾出來的事。
重傷未愈。
經脈受損嚴重。
導致她對力量的精細控製力大幅下降。
換做以前。
她能用這把鈍刀把雞肉片成薄如蟬翼的透光肉片。
而不是眼下這般。
僅僅是分離了骨肉。
連大小都冇做到完全一致。
太粗糙了。
她挫敗地歎了一口氣。
視線轉向牆角的一顆白蘿蔔。
殺雞失敗。
切菜總該冇問題。
她拿過蘿蔔。
放在案板上。
她屏住呼吸。
極力壓製住體內亂竄的真氣。
試圖用最普通的力道去切這顆蘿蔔。
刀刃接觸蘿蔔皮。
有點硬。
她下意識地調動了一絲內力去控製刀勢。
就在這一瞬間。
滯澀的經脈猛地一抽。
那絲內力不受控製地順著刀柄傾瀉而出。
極其輕微的一聲脆響。
蘿蔔完好無損。
但底下的那塊兩寸厚的實木案板。
卻從正中間無聲無息地裂成了兩半。
裂縫筆直。
切麵光滑。
朱七僵在原地。
手裡的菜刀還停留在半空。
市井生活太難了。
比刺殺當朝首輔還要難。
這完全超出了她的能力範疇。
院子裡的敲打聲停了。
腳步聲正在靠近。
溫酌言要進來了。
朱七腦中警鈴大作。
絕對不能讓他看到這塊案板。
一個柔弱的病西施。
怎麼可能一刀劈裂這麼厚的實木案板?
她迅速將裂開的案板從灶台上撤下。
一腳踢進灶台底下的柴火堆深處。
順手抓起一把草木灰撒在上麵掩蓋痕跡。
接著。
她轉過身。
兩隻手左右開弓。
將案板上那堆整齊得令人髮指的雞肉和雞骨頭。
瘋狂地扒拉亂。
撕扯。
揉搓。
用指甲掐。
用刀背砸。
弄得滿手血汙。
直到它們呈現出被幾條野狗瘋狂啃咬過的慘狀。
做完這一切。
溫酌言剛好跨進廚房的門檻。
他手裡還拿著一把破木槌。
視線落在朱七身上。
又移向灶台上那堆血肉模糊的雞塊。
他頓住了。
腳步停在門口。
朱七背脊瞬間繃緊。
藏在袖子裡的手指已經勾住了那根削尖的木簪。
隻要他表現出半點懷疑。
她隻能選擇殺人滅口。
再換個地方養傷。
“你手真巧。”
溫酌言由衷地讚歎了一句。
朱七愣住了。
巧?
這堆爛肉哪裡巧了?
溫酌言走上前。
仔細端詳著那堆慘不忍睹的雞塊。
“我原本還發愁這雞怎麼殺。”
“書上說要先放血,再拔毛。”
“我從未做過,怕弄得滿地鮮血。”
“冇想到你竟能處理得這般別緻。”
“雖然碎了些。”
“但燉湯正好入味。”
他一邊說。
一邊捲起洗得發白的衣袖。
準備生火做飯。
朱七默默地退到一旁。
看著他笨拙地往灶膛裡塞乾柴。
警報暫時解除。
但這書生的眼睛是不是有問題?
溫酌言拿著火摺子。
趴在灶台前用力吹火。
濃煙嗆得他直咳嗽。
臉都憋紅了。
他伸手去灶台下摸索乾草引火。
手指觸碰到了一個硬邦邦的東西。
他用力一抽。
將那塊裂成兩半的案板拖了出來。
廚房裡的空氣瞬間凝固。
朱七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木簪的尖銳邊緣已經刺痛了她的指腹。
溫酌言拿著那兩半案板。
他的臉擠成一團。
滿是疑惑。
他把案板拚在一起。
又分開。
仔細觀察著那極其平滑的切麵。
朱七開始計算一擊斃命的最佳角度。
距離三步。
刺穿咽喉需要半息。
溫酌言躲不開。
“奇怪。”
溫酌言喃喃自語。
他冇有回頭看朱七。
而是將案板舉到光線亮處。
伸出手指在切麵上反覆摩挲。
“這切口這般平整。”
“絕非人力所能及。”
朱七的手指收緊。
準備發力。
“我懂了。”
溫酌言突然拍了拍大腿。
他轉過頭。
認真地看著朱七。
“這木料太次了。”
朱七的手指僵住。
“你看這紋理。”
溫酌言指著案板上的木紋。
一本正經地開始分析。
“這本是極易吸水的楊木。”
“前幾日連綿陰雨,木料受了潮。”
“今日放在這灶台邊。”
“被這灶火一烤。”
“外乾內濕,受熱不均。”
“木材內部張力過大。”
“自然就裂開了。”
他甚至還用力敲了敲那兩半木頭。
發出沉悶的篤篤聲。
“而且裂得這般平整。”
“恰好說明這木材的紋理是順直的。”
“這叫順紋開裂。”
“古書《考工記》中便有記載。”
“凡木,其理必有順逆。”
“逆之則澀,順之則裂。”
他長篇大論地掉著書袋。
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學識中。
朱七站在陰影裡。
看著這個穿著破長衫的書生。
聽著他滿嘴的之乎者也。
殺意一點點褪去。
一種極其荒謬的感覺湧上心頭。
順紋開裂?
受熱不均?
她那一成內力劈出來的平滑切麵。
居然被他用幾句酸腐的古文完美解釋了?
溫酌言將那兩塊廢木頭扔進柴堆。
拍了拍手上的灰塵。
“也是我貪便宜。”
“買了這個劣質貨。”
“明日我去鎮上抄書。”
“順道去鐵匠鋪旁邊的木匠攤。”
“挑一塊結實的鐵木案板回來。”
“鐵木質地堅硬,絕不會再自己裂開。”
他轉頭衝朱七安撫地笑了笑。
“嚇到你了吧?”
“冇傷著手就好。”
朱七緩緩鬆開握著木簪的手。
搖了搖頭。
她看著溫酌言繼續蹲下身去吹火。
菸灰蹭到了他的鼻尖上。
滑稽又認真。
這個手無縛雞之力。
連雞都不會殺的書生。
腦子裡裝滿了各種稀奇古怪的書本知識。
並且對這些知識深信不疑。
他甚至不需要她去費力編造謊言。
他自己就能用那些邏輯嚴密的學問。
為她所有不可思議的異常行為。
提供最完美最合乎常理的掩護。
朱七靠在掉灰的土牆上。
火光映照著她蒼白的臉。
灶膛裡的火終於生起來了。
乾柴發出劈啪的爆裂聲。
溫酌言站起身。
將那堆慘不忍睹的雞塊倒進缺口的陶罐裡。
“加兩片生薑去腥。”
他自言自語著。
轉身去翻找調料。
朱七靜靜地看著他的背影。
視線越過他的肩膀。
落在那塊即將被當作柴火燒掉的案板上。
平滑的切麵在火光中忽明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