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鈴響的時候，蘇軟軟正試圖用畫筆戳醒湯圓。
那隻橘貓從早上就不見蹤影，她找遍了整個屋子，最後發現陽台的窗戶開了一條縫——不知道是她昨晚忘了關，還是湯圓自己推開的。
"你又去找他了是不是？"她戳著湯圓的腦袋，聲音發虛，"你、你怎麽這麽貪吃……"
湯圓打了個哈欠，用爪子拍開她的筆，轉身繼續睡。
門鈴又響了，伴隨著一個爽朗的女聲："蘇軟軟！開門！我知道你在家！"
蘇軟軟嚇了一跳，差點從椅子上摔下來，她聽出那是林薇薇的聲音，她的高中同桌，也是她在這個城市唯一的朋友——唯一一個知道她住址、敢直接上門、並且不會被她拉黑的人。
"來、來了……"
她手忙腳亂地整理了一下頭發，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服——還是昨天那件草莓睡衣，袖口還沾著一點顏料，她來不及換了，隻能硬著頭皮去開門。
門一開，一股香氣撲麵而來。
林薇薇拎著兩大袋東西站在門口，一頭利落的短發，畫著精緻的妝容，身上穿著一件駝色大衣，腳踩高跟鞋，整個人散發著"都市麗人"的氣場。
而她的閨蜜，穿著洗得發白的睡衣，頭發亂得像鳥窩，眼睛下麵掛著兩個黑眼圈。
"你這是……"林薇薇皺起眉，"又通宵趕稿了？"
"沒、沒有……"蘇軟軟側身讓她進來，聲音細若蚊蚋，"就、就是沒睡好……"
"沒睡好？"林薇薇把東西放在茶幾上，目光如炬地掃視了一圈客廳，"糯米呢？年糕呢？球球呢？怎麽隻有湯圓？還有，你身上這是什麽味道？"
她湊近，在蘇軟軟頸側嗅了嗅，表情變得古怪。
"雪鬆……還有淡淡的煙草味？蘇軟軟，你家裏來男人了？"
蘇軟軟的臉"騰"地紅了。
"沒、沒有！你、你別亂說……"
"我亂說？"林薇薇挑眉，雙手抱胸，"那你解釋解釋，你身上的男士香水味是哪來的？別告訴我是湯圓噴的。"
蘇軟軟下意識後退一步，後背抵上了牆。她的眼神開始閃躲，手指絞著睡衣下擺，聲音越來越小："就、就是……鄰居……"
"鄰居？"林薇薇的眼睛亮了，"哪個鄰居？隔壁那個別墅？我上次來還沒人住呢，什麽時候搬來的？男的女的？多大年紀？長得怎麽樣？"
一連串問題像炮彈一樣砸過來，蘇軟軟被砸得暈頭轉向。
"就、就是……昨天……"她結結巴巴地解釋，"湯圓跑丟了，我、我去找，然後……"
"然後？"
"然後……就、就見到了……"
"見到了什麽？"林薇薇湊近，眼睛瞪得溜圓，"蘇軟軟，你給我說清楚，你是不是跟隔壁鄰居有什麽貓膩？"
"沒、沒有！"
"沒有你結巴什麽？"
"我、我本來就結巴……"
"你緊張的時候才結巴。"林薇薇一針見血，"現在你很緊張，所以——你們肯定發生了什麽。"
蘇軟軟張了張嘴，想否認，卻發現自己說不出話來。她的腦海裏不受控製地浮現出那個畫麵——額頭抵著對方的手掌，手指擦過對方的指尖，呼吸交織，溫度傳遞……
她的臉更紅了，紅得像是要滴血。
林薇薇倒吸一口涼氣。
"完了，"她說，"你真的淪陷了。"
"沒、沒有！"
"那你臉紅什麽？"
"我、我熱的……"
"現在是冬天，外麵十多度，你告訴我你熱的？"
蘇軟軟語塞。她低下頭，盯著自己的拖鞋尖，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林薇薇看著她這副樣子，心裏已經明白了七八分。她太瞭解蘇軟軟了——這個姑娘軟得像團棉花，對誰都溫柔，但唯獨對"喜歡"這件事，敏感得像隻受驚的兔子。
如果她對那個鄰居沒感覺，現在應該是茫然地眨眼睛，而不是臉紅到耳根。
"行了，"林薇薇拍拍她的肩膀，"先吃飯，邊吃邊說，我帶了紅燒肉，還有你最愛的糖醋排骨。"
她把飯菜擺上桌，又變魔術似的從袋子裏掏出一包辣條，在蘇軟軟麵前晃了晃。
"看見沒？衛龍，你最愛的大麵筋，這包辣條，賭你跟隔壁鄰居絕對有戲，賭不賭？"
蘇軟軟："……"
"不敢賭？那就是預設了。"
"不、不是……"蘇軟軟急得直擺手，"我們、我們就見過兩次，話、話都沒說幾句，他、他肯定覺得我有病……"
"兩次？"林薇薇敏銳地抓住重點，"兩次什麽？兩次見麵？還是兩次親密接觸？"
"就、就是……見麵……"
"隻是見麵你緊張成這樣？"林薇薇眯起眼睛，"蘇軟軟，你是不是有什麽瞞著我？"
蘇軟軟低下頭，筷子在碗裏戳來戳去，把一塊紅燒肉戳得稀爛。
"他、他扶了我一下……"她小聲說，聲音輕得像蚊子叫，"就、就是不小心……碰、碰到了……"
"碰到了？哪裏碰到了？手？肩膀？還是……"
"手、手指……"
林薇薇倒吸一口涼氣。
"還有呢？"
"還、還有額頭……"
"額頭？！"林薇薇的聲音提高了八度，"你們額頭抵額頭了？這還不叫親密接觸？這還不叫有貓膩？"
"不、不是故意的！"蘇軟軟急得眼眶都紅了，"是、是年糕亂跑，我、我去抱它，然後、然後不小心……"（年糕？誰的鍋誰知道）
"年糕也在？"
"嗯……"
"所以你們三個，你、他、年糕，共處一室？"
蘇軟軟想了想，點頭。
林薇薇捂住胸口，一副"我磕到了"的表情。
"然後呢？然後呢？他什麽反應？有沒有趁機表白？有沒有要你的聯係方式？"
"沒、沒有……"蘇軟軟的聲音越來越小，"他、他就讓我走了……"
"讓你走了？"
"嗯……"
林薇薇皺起眉，陷入沉思，她想起顧言那條沒頭沒腦的微信，想起他說老闆"最近有點奇怪"，再聯想到蘇軟軟描述的那個"雪鬆味、很冷淡、但是會扶她"的男人……
她忽然笑了。
"蘇軟軟，"她說，"我跟你打賭，一包辣條，賭那個鄰居絕對對你有意思。"
"不、不可能……"
"怎麽不可能？他要是真覺得你煩，早就把狗扔出來了，還會讓你進家門兩次？還會扶你？還會讓你u0027不小心u0027碰到他？"
"那、那是意外……"
"意外個鬼。"林薇把辣條拍在桌上，"我林薇薇縱橫情場這麽多年，什麽男人沒見過？這種外冷內熱的，我見得多了，表麵上冷淡，實際上心裏早就翻江倒海了。"
她湊近，壓低聲音："你知道這種男人最可怕的是什麽嗎？是行動力。一旦他們確定了自己的心意，就會像獵豹一樣，精準、迅速、不容拒絕。"
蘇軟軟眨了眨眼睛，一臉茫然。
"什、什麽意思……"
"意思就是，"林薇薇戳了戳她的腦門，"你等著吧，他很快就會有所行動的，可能是送東西，可能是找藉口見麵，可能是……"
她的話沒說完，門鈴響了。
蘇軟軟和林薇薇同時一愣。
"你、你點外賣了？"蘇軟軟問。
"沒有啊，"林薇薇搖頭，"我親自下廚帶來的，哪來的外賣？"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看向門口。
蘇軟軟的心跳開始加速，她想起湯圓早上的失蹤，想起年糕昨天的"遺忘"，想起那隻兔子、那隻刺蝟……
不會吧？
門鈴又響了一聲，伴隨著一聲熟悉的"喵"——是湯圓！那隻橘貓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正趴在門外，用爪子撓門。
蘇軟軟僵在原地，動彈不得。
林薇薇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眼門，忽然笑了。
"我去開。"
"不、不行——"
林薇薇已經走到門口，拉開了門。
門外，陸時衍站在那裏，手裏拎著一個紙袋，他穿著一身深灰色的羊絨大衣，襯得肩寬腿長，整個人像是從時尚雜誌裏走出來的模特。
而他的腳邊，湯圓正仰著頭，一臉"我完成任務了"的驕傲表情。
"你好，"陸時衍開口，聲音低沉冷淡，"你的貓，又跑出來了。"
他的目光越過林薇薇，落在屋內的蘇軟軟身上。
四目相對。
蘇軟軟的臉"騰"地紅了，手裏的筷子"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林薇薇看看他，又看看屋內臉紅得像番茄的閨蜜，嘴角緩緩上揚。
她側身，讓出通道。
"請進，"她說，語氣裏帶著一絲意味深長，"鄰居先生。"
【第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