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言近日覺得自家老闆中邪了。
這是他從陸氏集團總部驅車三十公裏,再次來到這個偏僻小區後的第十次念頭。
他站在別墅門口,手裏捧著一疊緊急檔案,腦子裏還在回放剛才的電話——老闆讓他"立刻過來",語氣急促,像是發生了什麽天大的事。
難道是商業機密泄露?還是競爭對手搞了什麽小動作?
顧言深吸一口氣,抬手敲門。
門開了一條縫,露出陸時衍半張臉,他的襯衫領口難得地解開了兩顆釦子,袖子捲到手肘,看起來……有點狼狽?
"老闆,檔案我帶來了,還有您要的……"
"噓。"
陸時衍豎起一根手指,示意他噤聲。然後,在顧言震驚的目光中,他緩緩蹲下身,從門縫裏抱出一隻……橘貓?
"喵~"湯圓在他懷裏打了個哈欠,尾巴懶洋洋地搖晃。
顧言:"……?"
他的大腦當場宕機。
那隻橘貓看起來至少有十二斤,毛色油亮,肚皮圓滾滾,正用一種"你誰啊"的眼神打量著他。
而他家老闆——那個有嚴重潔癖、拒絕一切毛絨動物靠近、曾經因為助理衣服上沾了狗毛就把人調去分公司的陸時衍——正用一種他從未聽過的溫柔語氣,對那隻貓說:
"別亂跑,待會兒給你開罐頭。"
"老、老闆……"顧言的聲音在顫抖,"您、您什麽時候養的貓?"
陸時衍站起身,把湯圓放在玄關的櫃子上,橘貓立刻開始舔爪子,完全無視了顧言的存在。
"不是我的。"
"那這是……"
"隔壁的。"
顧言更懵了,隔壁?隔壁不是一棟老舊居民樓嗎?他上次來的時候,那邊還住著一對退休老夫妻,什麽時候養了貓?還、還讓貓跑到老闆家裏來?
陸時衍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淡淡地補了一句:"新搬來的鄰居。"(也不知道誰纔是新搬來的,咱不語,咱也不說話。)
"哦……"顧言試圖消化這個資訊,"那您叫我來是……"
"檔案放下,你可以走了。"
"啊?"
陸時衍已經轉身走向客廳,從茶幾上拿起一個罐頭——顧言眼尖地認出那是進口的高階寵物零食,一小罐就要三位數。
"老闆,"他忍不住開口,"那個會議……"
"推了。"
"又推,可是那是和恒遠的合作案……"
"我說,推了。"陸時衍回頭看他一眼,眼神恢複了慣常的冷淡,"還有事?"
顧言張了張嘴,把"您是不是中邪了"這句話嚥了回去。
他放下檔案,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客廳,那隻橘貓已經跳上了沙發,正霸占著老闆平時坐的位置,而老闆——他家那個有潔癖、有強迫症、有嚴重社交障礙的老闆——正蹲在旁邊,試圖用一根逗貓棒吸引貓的注意力。
那畫麵太美,顧言不敢看。
"老闆,"他走到門口,又忍不住回頭,"您……沒事吧?"
陸時衍的動作頓了頓。
他想起昨天那個落荒而逃的背影,想起她通紅的耳尖和同手同腳的狼狽,想起她埋在他掌心的額頭……
"沒事。"他說,聲音比剛才輕了一些。
顧言帶著滿肚子疑惑離開了。
坐進車裏,他第一時間給林薇薇發了條微信——雖然他知道對方大概率不會回,畢竟那個插畫師閨蜜的社恐程度,據說和自家老闆的不相上下。
【顧言:你朋友最近是不是搬新家了?】
等了三分鍾,沒有回複。
顧言歎了口氣,發動車子,他想起剛才那隻橘貓在老闆懷裏撒嬌的樣子,想起老闆那個……那個可以稱之為"溫柔"的眼神,突然覺得世界有點不真實。
也許真的是中邪了。
他搖搖頭,把車窗降下來,讓冷風吹醒自己的腦子。
而此刻,別墅裏,陸時衍正對著一隻橘貓發呆。
湯圓已經吃飽了,正癱在沙發上舔爪子,它對這個新環境適應良好,甚至已經開始考慮把這裏當成第二個食堂。
"你主人,"陸時衍忽然開口,"今天會來嗎?"
湯圓:"喵。"
"會?"
"喵。"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
湯圓懶得理他,聽不懂還問,一個嫌棄的眼神後,翻了個身,露出肚皮。
陸時衍盯著那個毛茸茸的肚子看了三秒,然後——他伸出手,輕輕撓了撓。
橘貓發出舒服的呼嚕聲。
陸時衍的嘴角不自覺地上揚了一個很小的弧度。
他想,如果那隻柯基再來,或者那隻兔子、那隻刺蝟……如果它們的主人不得不一次次上門,那麽,也許這個"安靜宜居"的房子,會變得熱鬧一些。
他站起身,走向窗邊。
隔壁那扇窗戶拉著窗簾,看不到裏麵的情形,但他知道她在,可能正在趕稿,可能正在和寵物們說話,可能……正在臉紅。
陸時衍收回目光,看向茶幾上的檔案。
恒遠的合作案,確實很重要,但不知為什麽,他此刻更想做的,是搜尋"如何讓橘貓信任自己",或者"鄰居的貓總來我家怎麽辦"。
他拿起手機,點開瀏覽器。
搜尋框裏,他輸入了三個字——
"蘇軟軟。"
然後頓住。
他怎麽會知道她的名字?
陸時衍盯著螢幕,眉頭微皺,他想起昨天她掉在地上的手機,螢幕亮起時,他瞥見了她的微信名——"軟軟的湯圓"。
軟軟。
他默唸了一遍這個名字,忽然覺得,很貼切。
【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