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九月十五,離遊行還有三天。
我出門了一趟。
鎮上有個老李,退休警察,六十八歲,一個人住。
前世趙國棟出事之後,是老李來找過我一次,那時候我已經嫁過去兩年,臉上有青,他在趙家門口站了很久,被趙國棟的人趕出去。
走之前他回頭看了我一眼,說了半句:“姑娘,你當初。”
冇說完。
後麵的話我到死都冇聽到。
老李的家在鎮東頭,一棟老式兩層小樓,門口種了一棵棗樹。
我敲門的時候他正在院子裡澆棗樹。他開門,看見我,愣了兩秒。
“你找誰?”
“李叔,我姓陳,我爸陳大河,你可能認識。”
“陳大河,是不是以前在供銷社乾過的那個?”
他讓我進去。
“進來坐吧,你找我啥事?”
他家裡很乾淨。
客廳隻有一張八仙桌、兩把椅子、一台老電視。
牆上掛著一張全家福,他穿警服,旁邊站著一個女人和一個男孩。
“你家人呢?”
“媳婦十年前走了,兒子在外地,姑娘,你找我有事?”
我從包裡拿出一個牛皮紙袋,放在他桌上。
老李冇動。
他盯著那個袋子看了很久,冇伸手。
“裡頭啥?”
“你自己看。”
“姑娘,你先說你想乾啥。”
我沉默了兩秒。
“李叔,我要嫁趙國棟。”
老李的眼睛眯了一下。
“趙,趙國棟?你是陳大河的閨女?”
“你多大?”
“二十。”
“二十歲的姑娘,嫁一個五十三的?”
“彩禮一百七十六萬。”
老李看著我。
他看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他不打算接話了。
“姑娘,你今天來找我,是為了嫁得更順一點?”
“不是。”
“那為啥?”
我冇回答。
我把牛皮紙袋往他那邊推了一下。
老李還是冇動。
他掏出一包煙,抽了一根點上。
煙燒了小半截,他都冇吸一口。
“我告訴你個事。”
“十二年前我辦過趙國棟,辦到一半,上頭讓我停,我冇停,繼續辦,辦完了上頭說證據不足,放人,隔了半年我就退休了。”
“我知道。”
他盯著我:“你怎麼知道?”
6
“村裡有人傳。”
“誰傳?”
我沉默了。
老李把煙掐了。
“姑娘,你這袋子裡的東西怎麼拿到的?”
“李叔,你就當是撿的,你要是信不過,我現在就拿走,你就當我冇來過。”
老李冇說話。
他盯著那個袋子,盯了得有一分鐘。
然後他伸手,把袋子拉到自己麵前,解開繩子,抽出裡頭的紙。
他看第一張。
表情冇動。
第二張。
表情冇動。
第三張的時候,他的眉毛皺了一下。
第四、第五、第六……
他翻得越來越慢,手開始抖。
翻到第九張的時候,他停下了。
“這個白手套,住哪兒?”
“鎮南,河西村七組,姓王,家裡開糧油店的。”
老李的手指在那個名字上敲了兩下。
“姑娘,你跟趙國棟什麼關係?”
“還冇結婚。”
“結了之後呢?”
“姑娘,你今天把這些東西送到我這兒,你知道意味著什麼嗎?你要是嫁過去,你知道他會怎麼整你嗎?”
“李叔,你辦這個案子,能辦成嗎?”
老李沉默。
“十二年前冇辦成。”
他看了一眼桌子上的資料袋,緩緩的開口。
“這次證據夠了,真的夠了。”
“那就夠了。”
我站起來。
“我就一個要求,彆提我。”
我走之前,他拉了我一下。
“你到底圖啥?”
我想了想。
“李叔,我圖他上次冇死。”
老李愣住了。
“上次?什麼上次?”
我冇答。
我走了。
走到門口他冇攔我。
我走下台階,走出他家院子,棗樹上的葉子落了一片在我肩膀上。
我走到巷子口才發現我的手在抖。
抖得厲害。
我靠在一堵牆上,閉了一會兒眼睛。
前世趙國棟用錶鏈抽我臉的那一下,落在左眼下方一寸的位置。
那道疤養了兩個月才消。
這一世我的左眼下方一寸,什麼都冇有。
我摸了摸那個地方。
麵板是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