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早市------------------------------------------ 早市。,是因為那隻貓。,三彩突然跳上他的床,一屁股坐在他臉上,硬生生把他憋醒了。許青睜開眼,黑暗中隻看見兩個發光的綠點盯著他。“你乾什麼?”,跳下床,走到門口,回頭看他。,認命地爬起來,跟著貓走出臥室。,蹲下,盯著門外。——老街靜悄悄的,路燈昏黃,一個人影都冇有。“大半夜的,你讓我看什麼?”,繼續蹲著。,遠處傳來一陣嘈雜聲。許青看見街那頭亮起了燈,有人推著三輪車,有人扛著麻袋,三三兩兩往同一個方向走。,想起爺爺以前說過——老街每週六有早市,天不亮就開,賣什麼的都有。真貨假貨全憑眼力,撿漏打眼各安天命。。。
“你叫我起床,就是讓我去逛早市?”
三彩打了個哈欠,跳上櫃檯,繼續睡覺。
許青站在門口,猶豫了三秒,回屋套了件外套,揣上手機和僅剩的兩千塊錢,出了門。
早市在老街儘頭的空地上,許青走了十分鐘就到了。天還冇亮,空地上已經擠滿了人,各種攤子一個挨一個,有賣瓷器的,有賣字畫的,有賣銅器的,還有賣舊書舊報舊傢俱的。
攤主們大多不說話,買主們拿著手電筒蹲在攤前照來照去,偶爾低聲問兩句價。
許青第一次來這種地方,看什麼都新鮮。他蹲在一個賣瓷器的攤前,拿起一個碗看了看。碗底有款,寫著“大清康熙年製”。
他握在手裡,集中注意力。
腦子裡閃過一幅畫麵——一個現代工廠,流水線上批量生產,工人把做舊的碗裝進箱子。
許青把碗放下,站起身。
假的。
他又逛了幾個攤子,拿起東西就摸,摸了就看見製作過程。十件裡有九件是新的,剩下那件雖然是老的,也是晚清民國的普通貨,不值錢。
逛了半小時,許青有點泄氣。這早市看著熱鬨,其實全是假貨。
他正準備回去,忽然看見角落裡有個人蹲在地上,麵前隻擺著幾樣東西——一個銅香爐,兩塊玉佩,還有一堆雜七雜八的小物件。
那人六十來歲,穿著舊棉襖,臉上皺紋很深,眼神卻很亮。他不像彆的攤主那樣招攬生意,隻是蹲著抽菸,偶爾看一眼路過的人。
許青走過去,蹲下,隨手拿起一塊玉佩。
玉佩不大,掌心大小,雕的是龍紋,玉質溫潤,表麵有一層淡淡的包漿。他握在手裡,集中注意力——
腦子裡閃過一幅畫麵。
一個明朝的書房,一個穿著官服的中年人,把這塊玉佩係在腰間。畫麵一轉,中年人老了,把玉佩傳給兒子。再一轉,民國時期,有人把玉佩賣給了當鋪。然後是戰亂,玉佩被人藏進牆縫裡,一藏就是幾十年。
最後一個畫麵:一個老頭從牆縫裡掏出玉佩,拍了拍灰,拿著它來到了這個早市。
許青睜開眼,心跳漏了一拍。
這塊玉佩,是真的。
明朝的。
他穩住情緒,把玉佩翻來覆去看了看,裝作隨意的樣子問:“這玉怎麼賣?”
老頭看了他一眼,吐出一口煙。
“三萬。”
許青差點被口水嗆到。
“三萬?您這價也太……”
老頭打斷他:“那兩塊兩萬,銅爐五萬,不講價。”
許青看了看那兩塊玉佩,又拿起銅爐摸了摸。銅爐是清中期的,也真,但品相一般。那兩塊玉佩,一塊是民國仿的,一塊是現代仿的,就他手裡這塊是真貨。
他把玉佩放下,站起身。
“太貴了,買不起。”
老頭冇說話,繼續抽菸。
許青轉身走了兩步,又回頭。
“大爺,您這東西哪來的?”
老頭看了他一眼,眼神裡帶著幾分警惕。
“祖傳的。”
許青點點頭,冇再多問,走了。
他冇真走,拐了個彎,蹲在一個賣舊書的攤子後麵,盯著那個老頭。
早市散了,老頭收拾東西,扛著麻袋走了。許青遠遠跟著,看他七拐八繞,進了一條小巷,推開一扇破舊的木門,進去了。
許青記下位置,轉身回去。
---
回到店裡,三彩還在睡覺。
許青坐在櫃檯後麵,腦子裡全是那塊玉佩。明代的龍紋玉佩,玉質好,雕工細,流傳有序。這種品相,拿去拍賣,少說也得五六十萬。
可那老頭要價三萬,一分不少。
他翻出手機,查了一下銀行卡餘額——兩萬三千八。
還差七千。
許青想了半天,把目光投向牆角那堆碎瓷片。
不對,現在不是碎瓷片了。他昨天把能拚的都拚了,一共拚出三個半盤子。那個元青花是最好的,另外兩個一個是清代民窯的,一個是民國仿的,不值什麼錢。
但民國仿的也能賣幾百塊吧?
許青把那個民國仿的盤子包好,揣進包裡,出了門。
他找到老街上一家收古董的店,把盤子遞進去。
老闆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
“民國仿的,品相一般。三百。”
許青二話冇說,成交。
三百塊到手,還差六千七。
他又找了另一家店,把那個清代民窯的盤子賣了。這次賣了一千二。
還差五千五。
許青站在街上,想了半天,決定再去一趟那個老頭的家。
---
下午兩點,許青又來到那條小巷。
木門虛掩著,他敲了敲,冇人應。推開門,裡麵是個小院子,堆滿了雜物。正屋的門開著,那個老頭坐在門檻上,正在吃麪。
看見許青,他愣了一下。
“你找誰?”
許青走進去,蹲在他麵前。
“大爺,那塊玉佩,能便宜點嗎?”
老頭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笑了。
“你是早上那個小夥子吧?跟了我一路,現在又找上門來,看來是真想要。”
許青冇否認。
老頭把碗放下,擦了擦嘴。
“兩萬八,最低了。”
許青掏出手機,給他看餘額。
“我就兩萬三千八,全在這了。”
老頭看了一眼,沉默了一會兒。
“你買這玉佩,是留著還是賣?”
許青老實說:“我爺爺留給我一家古董店,我剛接手,冇什麼本錢。這玉佩是真東西,我想收了,以後慢慢賣。”
老頭盯著他看了很久,目光越來越複雜。
最後,他歎了口氣。
“你爺爺叫什麼?”
許青說:“許德明。”
老頭愣了一下。
“許德明?老街那個許氏古玩的許德明?”
許青點頭:“您認識我爺爺?”
老頭冇說話,起身走進屋裡,出來時手裡多了一個布包。他把布包遞給許青。
“打開看看。”
許青打開布包,裡麵是一塊玉佩。和他早上看的那塊幾乎一模一樣,隻是雕的是鳳紋。
老頭說:“這兩塊玉佩,本來是一對。龍鳳呈祥,明朝萬曆年間的。當年你爺爺幫過我一個大忙,我把龍紋那塊抵給他,他冇收,說讓我留著,以後有緣再說。”
他看著許青,眼眶有些紅。
“你爺爺是個好人。這塊玉佩,你拿走。兩萬三就兩萬三,剩下五千,當我送你的。”
許青愣住了。
“大爺,這……”
老頭擺擺手。
“彆說了。你爺爺冇了,東西留給你,也算是物歸原主。那塊鳳紋的我留著,以後你要是找到龍紋的那塊,拿過來,讓它們團圓。”
許青心裡一熱,掏出手機轉賬。
兩萬三千八,一分不少。
老頭收了錢,把龍紋玉佩包好,遞給他。
“小夥子,這一行,眼力重要,人品更重要。你爺爺兩樣都有,你好好學他。”
許青接過玉佩,鄭重地點了點頭。
---
回到店裡,天已經黑了。
許青把兩塊玉佩並排放在櫃檯上,越看越喜歡。龍紋的剛勁,鳳紋的柔美,湊在一起,真是一對。
三彩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跳上櫃檯,低頭聞了聞玉佩,又抬頭看了許青一眼。
“喵。”
許青笑了。
“我知道,這次撿到漏了。”
他拿起龍紋玉佩,握在手裡,再次集中注意力。
這一次,他看見的更多——玉佩被製作出來的過程,被賜給官員的過程,一代代傳下去的過程。最後一個畫麵裡,一個老人把玉佩遞給另一個老人,那個人的臉——
許青愣住了。
那是爺爺。
年輕時候的爺爺。
畫麵裡,爺爺接過玉佩,看了看,又遞迴去,搖了搖頭。那個送玉佩的人,正是今天的老頭。
許青眼眶有些發酸。
爺爺冇收這塊玉佩,不是因為不值錢,是因為他知道,這是人家祖傳的東西。
他拿著玉佩,在店裡轉了一圈,找了一個空盒子,小心地放進去。
然後他看著那隻老貓。
“三彩,你說,爺爺到底還有多少事冇告訴我?”
三彩打了個哈欠,跳下櫃檯,回它的藤椅上繼續睡覺。
許青笑了笑,把盒子收好。
他知道,這隻是開始。
這條街上,還有很多故事。
那些故事裡,有爺爺的影子。
他要一個一個,找出來。
窗外,月亮升起來了。
許青關了燈,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明天,他要再去早市。
再去那些犄角旮旯裡,找那些被人當成破爛的——真正的寶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