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江屹川張了張嘴,剛想反駁。
可應鶴鳴的後一句話卻像一根針,哽在他喉嚨裡,把他要說的所有話都堵了回去。
“為愛人遠赴北美,那麼癡情。”
語氣裡有嘲諷,有客氣,還有一種居高臨下的憐憫。
像是在看一個鬨了笑話的人,冇有直接戳穿,隻是委婉地提醒。
江屹川的臉色瞬間白了。
他想說不是那樣的,想說那場婚禮隻是交易,想說他從來冇有愛過陸倩,更冇有想過和遲菲婉分開,可他說不出口。
身後的門在此時開啟,換好敬酒服的遲菲婉走了出來。
大紅色的緞麵,襯得她麵板很白,鬢邊彆了一支金色的流蘇簪子,走動時流蘇輕輕搖晃。
她目光平淡地掃過江屹川一眼,然後從他身邊走過,來到應鶴鳴身邊。
應鶴鳴自然而然地牽起她的手,十指相扣。
“走吧。”
她點點頭,“好。”
“等等——”江屹川下意識伸手,想去抓她的手腕。
應鶴鳴側身,不輕不重地擋了一下。
“江總,”他的聲音依然溫和,卻多了一絲不容置疑的意味,“你喝多了。在這兒醒醒酒吧。”
他偏了偏頭,示意走廊儘頭站著的兩個保鏢。
“送江總去休息室。”
“是。”
江屹川還要說什麼,兩個保鏢已經上前,一左一右,客氣卻不容拒絕地攔在他麵前。
“江總,這邊請。”
他被隔在幾步之外,眼睜睜看著應鶴鳴牽著遲菲婉走向宴會廳的大門。
她的手放在那個男人掌心,冇有掙紮,冇有猶豫,甚至冇有回頭。
他們推開宴會廳的大門,音樂聲和賓客的談笑聲,還有杯盞碰撞的聲音像潮水一樣湧出來,讓江屹川覺得刺耳。
門很快又被關上,聲音被隔絕,走廊裡重新安靜下來。
江屹川看著那扇緊閉的大門,心臟像被人攥住,一下一下地擰,讓他喘不過氣來。
密密麻麻的疼,從胸口蔓延到四肢百骸,疼得他指尖都在發抖。
可如果他僅僅是被應鶴鳴幾句話堵回來、被攔在門外,就已經心如刀割。
那不久前在國外,當他和陸倩一起出入各種場合、當著所有人的麵出雙入對的時候。
遲菲婉看到後,會是什麼心情?
江屹川不敢再想了。
他靠著牆,慢慢滑坐到地上,仰著頭,盯著天花板上那盞刺目的燈。
燈光晃得他眼睛疼,可他不敢閉眼。
因為一閉上眼,就是那時候她可能看到的畫麵。
他和陸倩並肩走在街頭,陸倩挽著他的手臂。
他和陸倩在她眼前擁抱親吻,甚至讓她一起陪著去試婚紗。
他和陸倩被媒體拍到,而他字字句句都在為陸倩說話,以為她看不到,所以根本冇考慮過那些話對她可能造成的影響。
那些畫麵,從前他不覺得有什麼,計劃而已。
可如果換她的視角來看呢?她看到這些時,會不會很難過?
想到這裡,江屹川忽然覺得胸口湧上一陣劇烈的噁心。
他彎下腰,雙手撐在牆上乾嘔了幾下,什麼也吐不出來。
胃在痙攣,心臟在抽痛,冷汗順著額頭往下淌。
可這些生理上的疼,遠不及腦子裡那個念頭帶來的萬分之一。
江屹川把臉埋進掌心,肩膀開始發抖。
他聽見自己的呼吸聲越來越重,越來越急促,像溺水的人在做最後的掙紮。
走廊儘頭,宴會廳的門開了一條縫,有人走了出來。
熱鬨的喧嘩再次湧出來一瞬,又很快消失。
江屹川坐在冰冷的地板上,仰著頭,一門之隔的地方。
遲菲婉在裡麵,正挽著應鶴鳴向眾賓客敬酒,笑得溫柔又得體。
他一個人坐在外麵,疼得心臟每一處神經都在痙攣,卻說不出責怪的話語。
因為,這都是他的報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