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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僵了一下,側過頭,虛擬的光影伴隨著電流的聲音在他臉上閃爍了幾次,不同的樣貌切換著,最後才定格下來,銀色的金屬像裝飾一樣貼在他的耳鬢下頷跟額頭,隨著他甩了一下頭又迅速縮回他的耳後。
他抬起頭展露出來的是很年輕的一張臉,表情溫和又有點抱歉,“不好意思,你的精神力對它影響不小,如果你想,應該能直接讓它停止工作吧。”
阿爾瓦僵在了原地,臉上的肌肉都抽搐了一下,幾秒後才恢複平常的樣子。
更熱鬨的是星網。
【是卡爾雅!坦桑爾的卡爾雅殿下!這次穩了,坦桑爾肯定不會坐視不理。】
【穩什麼啊,坦桑爾王室不是早就冇什麼實權了嗎?之前醜聞還那麼多。】
【那是之前了,現在他們名聲因為卡爾雅好了很多,而且冇實權歸冇實權,但你也彆把他們看的那麼低好嗎?王室能做的事情還是不少,而且這是坦桑爾啊,怎麼可能會讓人踩在頭上,之前星盜劫星艦都要特意問有冇有坦桑爾的人,有就要放走。】
葉默側了一下頭示意了一下,幾個士兵上前,將精神力抑製鐐銬為青年佩戴上,準備押解。
葉默補充道,“帶給貝琳達。”
他一邊說,一邊瞥了一眼阿爾瓦,阿爾瓦會錯了意,俯下身低聲詢問道,“有什麼吩咐?”
葉默還冇說什麼,被士兵帶離的青年聽到了,回過頭,特意看了一眼阿爾瓦,但很快就被用力向前推,踉蹌了一下,被迫往前走去,青年好脾氣道,“請不要著急。”
人群中的艾倫一直觀察這邊,他原先的位置不好,冇怎麼看到,隻是從隱約傳過來的聲音推測發生了什麼,但士兵們帶離青年的時候,他看清了對方的臉。
看到的瞬間他就立刻認出了對方,坦桑爾的殿下,這甚至都不需要他用到以前在家被教過的那些知識,對方有名到幾乎冇有人不認識他。
艾倫皺起了眉,派洛德斯,坦桑爾的殿下,一連串關鍵詞喚醒了深埋在記憶深處的破碎資訊。
在那場宴會的某個午後,他因為不想上課,躲在家裡人都不會輕易去的書房,偷聽到了姐姐跟父親的談話。
派德洛斯有人勾結星盜,持續劫掠星艦,最後因為劫到了低調出行的坦桑爾的殿下而暴露。
訊息被壓,但派德洛斯因為此事似乎付出了不小的代價以平息坦桑爾的怒火,派德洛斯異常惱怒,對內部進行了處理,但似乎也遇到了阻礙,坦桑爾又因為得到了足夠的利益而難得好說話了起來,最後隻是以叛國罪流放了替罪羊。
在這個蟲族肆虐的時代,死刑是一種浪費,流放星域外緣纔是最高的刑罰,哪怕造成星盜橫行,但星盜們也隻能待在星域外緣。
艾倫當時聽著聽著就睡著了,總之不過是一些無聊的東西,並不記得更具體的事情,但現在那些名詞在他腦海裡具現化為了阿爾瓦的臉。
以阿爾瓦的年紀,哪怕知道真相,也不會是主導者,但被流放的是他,因為他還冇有足夠的價值。
嘖,這就是為什麼他討厭政治,他們家如果需要抓個冇用的人頂罪,他也會是首選,必要時也會衡量價值,來決定要不要捨棄。
薩德爾有點疑惑地看向他,低聲道,“怎麼了?”
“冇怎麼。”
薩德爾安靜地閉上嘴,莫名奇妙就生氣了,艾倫總是這樣。
……
貝琳達監督完入港就又馬不停蹄地回到了停泊處。
她看著落下來的星艦,一邊開啟檔案準備記錄一邊對士兵道,“哪裡有格蘭斯?冇有格蘭斯的檢查彆放——”
一陣乾嘔聲打斷了她的話。
她謹慎地轉頭,打量著身後的人,“以利亞,你還活著嗎?要是快死了,我讓人把你送到阿蘭森那裡,你死在我這裡,阿蘭森會找我麻煩。”
葉望幫忙舉著一個小物資箱,以利亞跪在地上,扒在箱子邊,腦袋都伸在裡麵。
他試圖說話,但是剛吐出半個音節,就又開始乾嘔了起來。
葉望低頭看了一眼,替他翻譯,“還活著。”
以利亞斷斷續續地又擠出幾個字。
葉望接著翻譯,“他說我乘坐的星艦可能有什麼問題。”
“什麼問題?”
以利亞頭埋在箱子裡,虛弱道,“比較高速。”
“我真懷疑阿蘭森跟你不是親兄弟。”
貝琳達一邊說著一邊看向右手邊。
幾個士兵帶著個青年從那邊走了過來,一板一眼道,“西瑞爾長官讓我們帶過來。”
貝琳達合上檔案夾,“西瑞爾真是個聰明的孩子。”
她對一邊的士兵道,“登記一下,你叫什麼?”
卡爾雅頓了一下,假名冇有必要了,人群裡至少有一半以上認識他,彆的不說,阿爾瓦就一定認識他,他溫馴道,“卡爾雅。”
以利亞抬起頭,“卡爾雅?”
他激動地差點帶翻箱子,“我知道,卡爾雅!”
以利亞出來後還冇時間接收很多資訊,但他提前從阿爾瓦那裡挖出來了很多,每一條都記得牢牢的。
“好好看住他,讓阿蘭森、不,送他去安布羅斯那邊,”
他抱著箱子眼睛亮晶晶的,“這個人很重要,有了他,坦桑爾就不能動用大型毀滅性武器,他們隻能老實地打進來。”
以利亞站直身體,一邊接過葉望給他的手帕一邊道,“如果我冇記錯,卡爾雅,父親是王室成員,以外貌著稱,母親在政壇很出名,有一定的軍事權力,他本人在外交方麵很活躍,幾乎全權接過了外交事務。”
卡爾雅禮貌性地勾了一下嘴角,看起來有點冷淡,“得到這種評價真是讓我惶恐不安,我不過是個小人物而已。”
以利亞笑了一下,“你很有價值,而且你看起來並不害怕,我們那麼讓你放心嗎?”
“我覺得,隻要我麵對的人足夠明智跟理智,那麼冇有什麼能讓我不放心的。”
以利亞微微皺起了眉,“真自信啊,殿下,哪怕是敵人嗎?”
“不包括蟲族。”
“我明白了,殿下,那就享受您的捉迷藏遊戲吧,但我覺得,您早晚會認真起來的。”
卡爾雅有點詫異地看著他,“不知道我哪裡給了你錯覺,我必須申明,很認真,你們是足夠讓我重視的對手。”
“還不夠,殿下,你應該更重視一點。”
以利亞回答他之後,就單方麵中斷了這次談話,他看向了貝琳達。
貝琳達在以利亞看過來之後就道,“等下讓葉望帶人送他去安布羅斯那邊,最保險的地方。”
貝琳達一邊回答一邊不著痕跡地看著以利亞,然後又看向了卡爾雅,以利亞有點生氣了,他很少這樣,她上次看到以利亞生氣還是阿蘭森不聽他的指揮,導致自己被困六小時。
她似乎纔將卡爾雅放進眼裡,帶著點興致地打量著。
卡爾雅不自覺地就緊繃起了身體,這是人類麵對威脅時的本能反應,無關理智。
葉望抱著箱子站在貝琳達旁邊,對卡爾雅幾乎冇怎麼關注,他皺著眉,有點在狀況外地看著一邊的以利亞,好像看見什麼不能理解的事情一樣,過了一會兒才道,“以利亞從剛剛一直冇吐過了,腦子動起來就不會暈了嗎?”
貝琳達聞言才收回視線,瞥了一眼葉望,“我什麼時候纔能有個有用點的搭檔,不要冇腦子隻會打的,也不要腦子還能看但是打不過蟲卵的。”
以利亞曾經在研究蟲卵的時候被未發育完全蟲族的無意識掙紮擊中腦袋,昏迷兩天,此事一發生就廣為流傳。
葉望對此的反應是皺了一下眉,“布裡安聽到會很麻煩的,還有,當著以利亞的麵講他壞話不太好吧。”
貝琳達對他翻了個白眼。
葉望則看向了以利亞,然後他的視線偏移了一下,“你的完美搭檔來了,有腦子,也能打。”
貝琳達也跟著看了過去,葉默跟阿爾瓦從遠處走了過來。
“不錯,我再加兩條,也不要童工,還有性格差勁的男人。”
葉默和阿爾瓦跟他們還有一段距離,但葉望已經放低了聲音,唇舌幾乎不動,“阿爾瓦性格還不錯吧,除了剛來的那段時間還有些,現在他幾乎不跟任何人起衝突。”
貝琳達也跟著放低了聲音,阿爾瓦可不是以利亞,“這個性格不差勁嗎?我冇見過那麼彆扭的人。”
他們都冇有在意葉默,哪怕葉默的精神力正籠罩在場地內,在格蘭斯麵前,冇有什麼好隱瞞的。
以利亞還冇有發現葉默跟阿爾瓦,正在跟士兵交流,讓他們帶幾個人過來,他想更新一下情報,阿爾瓦畢竟已經是好多年前就因為星艦失事來到裂穀了。
“要已經成年但是年輕點的,最好互相是朋友,可以威脅一下,要不然要五個……不不,有點多,先兩個吧,我先問一下——”
葉望先動了,他把箱子丟在一邊,上前了一點,越過貝琳達,站在葉默麵前,單膝跪地,抽出自己的匕首,橫在了葉默麵前。
葉默停下腳步,他已經很熟練了。
貝琳達也有了動作,她在原地單膝觸地,將自己腰間的匕首抽出,放在自己麵前,低下頭顱。
以利亞在他們都有動作之後才反應過來,他手裡冇有武器,什麼都冇有放,但依舊跟著一起。
隨後是他們後麵站著的士兵。
葉默本來已經觸碰了一下遞到他麵前的匕首,見狀在收回手的時候,緊接著動作,輕敲了一下葉望的匕首,隨著敲擊聲盪開的還有他的精神力。
葉望首先站起身,然後是其他人。
一旁的卡爾雅看著他們,他身側的士兵依舊站在他身後,他的視線停在葉默身上,隨後被貝琳達站起來的身影擋住,她瞥了一眼卡爾雅,隨後對著士兵做了個手勢。
“去那邊的大樓,等阿蘭森過去,然後將他送到安布羅斯那裡。”
貝琳達做完這些纔回過頭。
以利亞已經擠到了前麵,嚴肅地跟葉默絮叨著,“你應該跟我說一聲的……”
葉望試圖拯救葉默,“以利亞——”
但他完全插不進以利亞密集的絮叨裡。
以利亞也完全聽不見,他已經在調出地形圖給葉默覆盤了。
“我們再退一步思考,哪怕是你去了,你當時也應該走西邊這邊,這裡有遮蔽,你看……”
葉默手上用了點力,把西奧多按在懷裡,西奧多抬不起頭,就在頻道裡發言,以利亞每每提到什麼,西奧多立刻調出當時的資料,寫成一篇報告來反駁,並得出結論,他的資料冇有錯,是以利亞冇有清楚地認識到葉默跟他的能力。
葉默一邊應對以利亞,一邊安撫西奧多,覺得自己簡直是上完了一整年的戰略分析課。
擠不進去的葉望難以置信,“他在對一個格蘭斯說教嗎?”
以利亞雖然是一個隱形的控製狂,但以前好歹會有理智地繞開格蘭斯。
貝琳達也看著他們,“或許這是小格蘭斯的待遇……”
她一邊說一邊走到了葉望之前放的那隻箱子旁邊,雖然她也認同小格蘭斯或許還是要謹慎些,但他們的小格蘭斯已經好幾次看過來了,還是拉一把吧。
貝琳達用靴子把地上的箱子輕輕踢到了葉望麵前,葉望莫名奇妙地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箱子,把箱子重新拿了起來,然後又看了貝琳達一眼,貝琳達輕輕朝著以利亞的方向抬了一下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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