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要給她34年的人生做一個總結。
江雪螢的總結是失敗。
再給這段“失敗”的人生加一個形容詞,那就是“爛透了”。
爸爸去世後她試著做一個大人,超市倒閉她背上了工人十幾萬的工錢。
她一邊上學一邊還債,照顧母親的同時還想拉一把謝丞。
因為謝丞是爸爸最後一個幫助的人,她想留住這份念想。
好不容易在大學畢業前把債還完,她遇到了周宣禮。
結婚後她去了周宣禮的學校讀研,後來又聽了母親的話考了高中教師資格證。
他和周宣禮的愛情很順利也很美滿,隻是這樣的美滿也不過才維持十年,周宣禮就變心了。
曾經的海誓山盟,一次次的耳鬢廝磨,現在想起來猶如尖刀/刀刀捅向她的心髒。
江雪螢想不明白,明明她那麽努力的活著了老天爺為什麽還是不眷顧她。
為什麽連一點點憐憫也不願意給她。
看見謝丞刹那,江雪螢早已經淚流滿麵,早先維持的體麵在他對上他滿是擔憂的目光下破防了。
謝丞帶她驅車離開,她死死咬住下唇,卻壓不住滿腹的委屈。
破碎的嗚咽混著嘶啞的喊叫,淚水從手心溢位指縫,她的隱忍和克製在謝丞開啟車門離開的刹那瞬間洶湧迸發。
寂靜的江邊隻有她痛哭絕望的泣聲。
這聲音似鈍刀子割肉,她每啜泣一下謝丞就像是被人狠狠的撕裂,直至所有的堅強轟然崩塌。
最後一支煙燃盡,謝丞纔拿出手機顫抖的發簡訊。
【計劃取消。】
立時,簡訊那頭的人電話就打了過來。
謝丞沒接,而是攥緊手機,雙目猩紅脫力跌坐地下,挺直的腰桿彎了下去,再也沒了先前的自信。
~
人體的自愈力往往比你以為的還要強大。
當你覺得你活不下去了,一覺醒來又似乎還能活。
隻要不死,人總是充滿希望的。
好比昨晚崩潰的江雪螢,一覺醒來後吃了一大碗牛肉粉和兩屜生煎包,又喝了一碗豆漿後滿足的打了個飽嗝。
對麵的人給她遞過來一張紙巾她才恍然回神。
謝丞從昨晚到現在一直都在她身邊,甚至在車外全程看見了她的狼狽。
江雪螢腦袋飛速運轉,此刻說點什麽才能挽回一點顏麵?!
她遲疑接過紙巾,還沒想好怎麽說對麵的人道:
“吃飽了就走吧。”
走?
“去哪?”
“我們現在在A市,我幫你約了個甲狀腺癌方麵的專家,現在過去時間剛剛好。”
江雪螢像是受到了什麽驚嚇倏地瞪大了眼睛,怔愣半天才捋清昨晚的事。
她在謝丞的車上不知道哭了多久,後來他問她要身份證。
再後來他們去了機場,上了飛機後她就睡了過去。
等醒來已經被謝丞帶著走出機場來到了這裏吃早餐。
江雪螢動作慢了下來,好在智商也回線了,抬眼看他。
“你怎麽知道我得了甲狀腺癌?而且還約了專家。”
猛然又想起昨天李紅跟周宣禮說話的時候謝丞在她後麵,他應該是聽到了全部的對話。
才一個晚上謝丞就已經幫她約好專家了?!
江雪螢又再一次欣慰。
不愧是她養過的孩子,還是這麽靠譜!
一句謝謝正要脫口而出,他已經招手叫來服務員買單。
掃碼付完款他才垂首道:“江雪螢,我要是不知道你生病了你是不是也不打算告訴我……”
話到這裏,謝丞對上她陌生的目光話頓時止住了。
他是她的誰?
又憑什麽告訴他?
他在她心裏什麽也不是。
謝丞呼吸沉重,臉色倏一下變得難看。
江雪螢還沒來得及關心他,隻見他拿著她的行李箱出了餐廳。
謝丞生氣了。
是因為她沒有告訴他她得了甲狀腺癌的事?
可是她要怎麽告訴他。
他們早已斷了聯係。
或者說,去厚樸之前江雪螢根本沒有想起來謝丞這個人的存在。
計程車上江雪螢偷偷摸摸看了前麵的謝丞好幾次。
原來他們斷聯了十年之久!
江雪螢看著窗外又發起怔來。
是了,她跟謝丞十年沒見了。
那次決裂後謝丞不是沒有找過她,隻是她都冷漠以待。
如今回頭想想,當年她對謝丞是不是太過無情了!
~
“你們也不用太過緊張,這是甲狀腺癌中生存率超90%的“乳頭狀癌”,再觀察一個月,如果沒轉移連手術都不用做……”
江雪螢腦袋嗡地一下,不相通道:“梅院長,您看清楚了嗎?不可能是乳頭狀癌吧?”
梅青川推了一下眼鏡才疑惑正視她,手上的片子因為他的動作嘩嘩作響。
江雪螢緊張吞嚥著口水說:“來您這之前我分別在兩個醫院檢查過,他們得出的結論都是“髓樣癌”,才一個星期,不可能差別這麽大…”
江雪螢是不敢相信進入倒計時的她突然又看見了希望。
又怕梅院長給了她希望又告訴她/他看錯了報告。
比她更緊張的是她身邊的謝丞,“梅院長,您是這方麵的專家,麻煩您再解釋的清楚一點。
這對我們都很重要。”
梅青川對自己的專業還是很有信心的,畢竟在這行深耕了四十年,他放下片嚴肅問江雪螢。
“你在前兩個醫院拍的片子還在嗎?拿給我看一下。”
江雪螢當即拿出手機。
好在現在科技發達,能在手機上查出她的診斷記錄。
剛開機的手機提示音不斷,有周宣禮的,母親的,還有繼父。
江雪螢全都選擇無視,心跳如鼓找出了檢查報告。
在梅青川看片子的時候兩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江雪螢緊張到手鬆了又緊,呼吸也亂了。
到了這會兒,反而是謝丞沉不住氣先問話。
“梅院長,怎麽樣了?”
早春的天還不算熱,而且醫院還開著空調,可此時的謝丞已經汗流浹背,挺括有型的西裝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淩亂褶皺。
梅青川見過謝丞三次,哪次他不是意氣風發一絲不苟。
今天這樣的狼狽根本就失了一個律師該具有的權威性。
梅青川少見的打趣他,“謝律這麽緊張,江小姐是你家屬?”
謝丞第一時間看向身邊。
江雪螢的臉不知什麽時候紅了一片,但謝丞知道,是熱的。
她向來嬌氣,一熱就臉紅。
“您別再打趣我了!”
不承認也沒否認。
梅青川盡在不言中嘿嘿笑了兩聲才把手機遞給江雪螢溫聲道:
“他們的診斷沒有錯,我的診斷更加錯不了,距離你們來我這裏看病有一個星期之久,這個星期就是改變江小姐病情的關鍵。
心情好了對病情有轉變是很正常的,江小姐繼續保持這樣的心情,下個月再來我這裏複診…”
後麵的話江雪螢聽得迷迷糊糊,這個星期她忙著捉姦了。
周宣禮對她十年感情的背叛她心情上怎麽可能會好。
但要說心情好也確實好了,昨晚哭了一場心胸更開闊了。
不管怎麽說,乳頭狀癌比髓樣癌的存活率高得多。
她可以不用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