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梅院長辦公室那刻江雪螢纔有種劫後餘生的慶幸。
剛鬆口氣,開機的手機就有電話打了進來。
——是周宣禮。
想起從昨天關機到現在他打了幾百個電話和資訊,江雪螢愣了一下還是點了接聽。
“阿螢,你終於接電話了,媽說你沒有回家,一個晚上沒有訊息我很擔心你…”
他聲音充滿緊張和疲憊,還帶著小心翼翼的討好,是個人也能聽出來他此刻擔心她。
但江雪螢並不領情,因為他的聲音讓她眼前閃過那天他和於思思在婦科門診前的場景。
那一幕傷心的同時也讓她感到無比的惡心。
“我很好。”
江雪螢以為輕描淡寫的三個字卻讓謝丞聽出了別的意味。
她的身後,謝丞眸光幽暗危險,像是重新鎖定了獵物。
“阿螢,我知道錯了,這十年我對你的愛是真的,如果摻有一點假我不得好死…”
周宣禮低聲啜泣:“過幾個月就是我們結婚的十一週年慶,看在這十一年的份上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
——江雪螢沉默。
“我們見一麵吧,有些事情當著手機的麵說不清楚,我想親自到你麵前給你請罪…”
還有這個必要嗎?!
江雪螢想到了和周宣禮以前的種種整個人出了神。
她看著一副好脾氣的模樣,其實不然。
當年跟周宣禮在一起是她在爸爸去世後最輕鬆的時候。
債還完了,母親找到了歸宿,連謝丞也很爭氣保送上s大。
被嬌慣長大的她在周宣禮麵前沒壓抑自己的本性。
她嬌氣,有點小潔癖,發脾氣的時候還砸東西,甚至氣到頭上不論什麽時候都會離家出走。
這個時候的周宣禮對她很包容,滿城市找她,手機打到沒電。
找到她後也沒有生氣,而是抱著她說幸好你沒出事,不然我怎麽跟爸媽交代!
冬天她腳冰冷,他天天把她的腳放在手上捂著。
她麵板容易過敏,穿粗糙一點的布料就會紅一片,他知道後更加努力工作賺錢。
後來她的衣服他全包了。
甚至他們剛在一起她來月經弄髒褲子他也不嫌棄幫她手洗褲子。
以前他對她的種種好她都記得,可這並不代表她就能原諒他的背叛。
江雪螢的怔愣在謝丞眼裏何其刺眼,他恨不得把她的手機刺出一個洞來。
“你出軌已經是事實,我不覺得我們還有什麽好聊的。”
如果她原諒了他,那她以後隻要想起他的背叛就要原諒他一次。
她做不到,也沒有這麽大度。
周宣禮似乎沒想到她這麽決絕,泣不成聲道:
“阿螢,連見一麵的機會你也不給我嗎?”
江雪螢幾次張嘴又合上,在謝丞陰沉的臉色下鬆了口。
“星期一八點,民政局旁邊的咖啡廳見。”
在周宣禮欣喜若狂的聲音中江雪螢先掛了電話。
她沒看到的是從始至終,謝丞臉色都不好看。
剛掛了周宣禮電話,繼父的電話就打了進來。
這次江雪螢沒有猶豫,按了接聽。
“阿螢你沒事吧?聽李紅說你得了癌症,你現在/在哪裏,你媽媽很擔心你…”
李進寶說著話,病床上的劉靜如倏地瞪大眼睛,她此刻麻藥沒過,隻能口齒不清張牙舞爪說著什麽。
李進寶一邊安撫她一邊關心電話那頭的繼女。
“你把卡號發給我,我跟你媽給你湊了筆錢,你就好好治病,錢的事情我來想辦法,實在不行把我們住的這套房子賣了給你治病。
你不要怕,叔叔和媽媽永遠是你的後盾…”
江雪螢不幸,卻又很幸,老天爺每次給她一個致命的打擊後又獎勵她一顆糖。
李進寶隻跟她相處六年卻能為她傾家蕩產,這份情意她很感動。
“不用你們的錢……”
江雪螢話沒說完,俯在手機邊上聽的劉靜如一下就急了,對著李進寶嗚嗚嗚地叫。
李進寶聽懂了,當即道:“你不用跟我們客氣,叔叔也是拿你當女兒了。而且你媽也知道錯了…”
話到這裏劉靜如突然就安靜了,隻見她眼淚無聲落下,精緻的臉一夜之間萎靡老了許多,再也不複昨天的強硬。
李進寶說:“你媽說了,你想離婚就離,她支援你。病咱們也要治,你千萬不要放棄自己,叔叔和媽媽永遠支援你。”
“你們怎麽知道我得癌了?”
怕他們擔心,這事本來江雪螢就不打算跟他們說這麽早,沒想到他們已經知道了。
病床上劉靜如又急了起來,示意他不要說多,李進寶對她點點頭,含糊對江雪螢道:
“昨天你走後你媽就去找李紅了,是她告訴我們的。”
目光卻是落在劉靜如剛做完手術的腳上。
其實事情並不是那麽平靜,昨天聽完錄音後的劉靜如怒火衝天。李紅算計她,周宣禮還背叛了她女兒,這口氣劉靜如怎麽能吞下。
所以兩個老太太一見麵就打了起來,最後劉靜如腳粉碎性骨折,李紅也好不到哪去,尾椎骨斷了,這會也在醫院治療。
打不贏架的李紅顧不上兒子再三叮囑,幸災樂禍說了江雪螢得癌症的事。
這不,昨晚在手術台上的劉靜如還掛念著女兒一次次打她電話。
聯係不上就把女兒認識的朋友電話全打了一遍。
昨晚女兒失聯,劉靜如想死的心都有了,後來周宣禮來探望也捱了她兩巴掌…
“阿螢,你昨晚住哪?現在醫學科技這麽發達一定能把病治好的,不要害怕,叔叔和媽媽都在呢。”
江雪螢心裏五味雜陳,但她習慣了有事自己扛,更不想一個快六旬的老人為她操心。
“我已經沒事了。”
又覺得這樣說他們可能不放心忙補充道:“我朋友幫我約了專家,昨晚我連夜來了A市檢查。
剛剛專家說問題不大,以後定期複查就好了。”
李進寶不信,劉靜如也不信。
後者扯李進寶讓他繼續問。
李進寶點頭,忙道:“你哪個朋友我們認識嗎?等有空約他上家裏吃飯我們好感謝他。”
江雪螢順勢轉身。
猝不及防,一頭撞到謝丞的胸膛上。
他胸膛堅硬如石,疼得江雪螢忍不住捂著額頭輕輕嘶了聲。
“……你應該不認識,是爸爸以前資助過的學生。”
聽到這裏謝丞眉頭微蹙,他俯視她,把不開心全寫在了臉上,毫不掩飾對著江雪螢掛臉。
從昨天到現在這個男人給她的感覺是成熟穩重,權威靠得住。
猛地看到他這麽幼稚的一麵沒忍住笑了笑,登時改口道:
“他叫謝丞,我以前養過的一個弟弟,媽媽應該還記得他。”
謝丞臉色沒變,但眸光騙不了人,此刻他在笑。
電話那頭,在江雪螢看不見的地方李進寶用口型對劉靜如道:
“——是小謝。”
隻見劉靜如臉色都大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