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目的地,江雪螢渾渾噩噩下車,她撐起精神,自以為很體麵的跟謝丞告別。
直到敲響繼父家的門,江雪螢也沒想起行李忘了拿。
謝丞從始至終沒有提醒,也不急著離開。
他看著消失在眼前的麗影沉重掏出了手機。
“你認識甲狀腺癌方麵的專家嗎?幫我引薦一下。”
“能盡快回複嗎?”
“很急!”
在律界戰無不勝,對手見了他就打怵的謝律此時發出了顫音。
“辛苦了,謝謝。”
掛了電話他手在劇烈地發抖,從未有過的懼怕和堅定。
“江雪螢,你不能有事。”
“我好不容易纔等到你。”
他撿起副駕駛座上江雪螢遺留下來的絲帶,病態般將它纏在手心放在臉頰邊,依戀又旖旎。
“——這次,你不能再丟下我一個人了。”
再說江雪螢。
她進門的時候是繼父開的門,李進寶見是她小聲道:
“你婆婆打電話來了,待會兒跟你媽說話小心點。”
對於這個繼父,開始江雪螢也是不認可的,畢竟在她心裏誰也代替不了父親的位置。
但人心是肉長的,相處久了自然而然就親近了。
況且,她和母親的關係都是這位繼父在中間調和。
要是以前江雪螢聽到叔叔這句話心裏會下意識立起一道防護牆,將自己保護起來。
今天卻有種說不出來的興奮。
她不想再被母親操控了。
就算明天去死,今天她也要做一回她自己。
江雪螢進客廳的時候母親正在掛電話。
她臉色震怒,心口起伏不定,看樣子氣的不輕。
“你婆婆說你要跟宣禮離婚?”
“是。”
沒等江雪螢解釋,劉靜如拍著桌上站了起來怒道:
“江雪螢,你34歲了,不知道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嗎?宣禮平時就是太慣你了才讓你有恃無恐!”
“你現在吃的用的,出門有豪車,家裏什麽事情要幫忙他從來沒有拒絕過,哪樣不是他給的。
你怎麽好意思說出離婚這種話,書都讀到狗身上去了嗎?”
江雪螢居然笑了一聲,卻無比平靜道:
“媽你是不是也忘了我之前也在上班,我能養活我自己。
家裏的豪車是他買的沒錯,但每天也都是他在開。
至於找他幫忙。
他一個女婿,幫丈母孃不應該嗎?況且您和叔叔麻煩過他嗎?”
李進寶在一旁連連搖頭。
周宣禮哪回來家裏不是端著一副高姿態的模樣。
這樣的人有距離且清高,他們哪敢麻煩他。
他們都敬著他呢。
“你現在翅膀硬了說兩句還敢頂嘴,江雪螢,你不得了啊!
在婆家搞得雞飛狗跳,宣禮還打電話來求著我勸你回去。
你怎麽不上天呢?!”
李進寶在一旁給江雪螢打眼色示意她不要再說下去了。
若是平時女兒低頭劉靜如也就放過了。
但今天不一樣。
劉靜如怒視著女兒,隻見她對她嘲諷一笑。
“我不得了?!”
“如果不是你,我現在何止不得了。我好不容易研究生畢業,原本可以有個更好的前程。
結果你說夫妻不好分居兩地,非要逼著我考高中教師資格證,就因為那個高中離家近,以後更方便我照顧周宣禮、照顧家庭。”
“難道我說的不是事實?一個女人不應該以她的丈夫和她的家庭為重?你又做到了多少?
研究生三年都是宣禮供著你,你們結婚十年連個孩子都沒有,宣禮還不夠包容你嗎?”劉靜如一臉失望的表情犀利道。
“事實?”
江雪螢悲壯又憎惡。
“事實是你不曾瞭解過我,從結婚到現在我從不主動伸手問他要過錢,連現在住的房子首付也是當年我們一人出一半錢買的。”
劉靜如囁嚅半天不開口。
這事她確實不知道,阿螢大學畢業後就火速跟宣禮結婚,宣禮那會已經工作阿螢繼續讀書。
再加上李紅天天在她耳邊唸叨宣禮工作養家辛苦。
自然而然的她就以為是周宣禮在養著阿螢。
劉靜如看出了女兒臉上帶著怨恨,“你是在怪我嗎?”
“我不該怪你嗎?”江雪螢嗤笑反問她。
此刻的江雪螢渾身是刺,說出的話刀刀見血。
“不,我恨你。”
“小時候上興趣班我想跳舞,你說那是下九流的人才學的東西,非要逼著我去學小提琴。
初中不過就是收到一封男同學寫的信,你就帶著我去把我留了七年的頭發剪到連耳朵都蓋不住。
你知不知道你讓我被全校同學笑了整整六年!”
“還有周宣禮。
你是不是也忘了我們為什麽結婚?你在路上暈倒,他救了你/你就覺得他千好萬好逼著我跟他接觸。”
“你用我還他的人情,插手我的人生,這就是你說的為我好嗎?”
劉靜如似乎沒想到她在女兒心裏是這樣的人,氣的直發抖。
“難道你不喜歡他嗎?難道他對你不好嗎?”
“他好!”
江雪螢歇斯底裏,此刻隻想把這滿肚的委屈傾泄出去。
“所以我說什麽你都聽不見,我說丁克是我們兩個人做的決定你們偏偏隻針對我。
我說我學校已經給了學生處分你卻說我不自愛。”
“我在你心裏到底有多差,才讓你這麽瞧不起我?
你知不知道這些年我很累。
是不是我也像爸爸一樣死了你也可以不在乎!”
“阿螢……”
劉靜如像是受到了什麽打擊滿臉愕然看著女兒。
“不要再說了——”
江雪螢全身顫抖,聲淚俱下打斷她,“你不要再說了。”
她緩緩上前,距離劉靜如幾步之遙把事先備份好的錄音筆放在茶幾上。
“我要離婚,不是在跟你商量,今天回來隻是通知你一聲。”
看著女兒痛不欲生的目光劉靜如早已不知所措,除了她爸爸過世那次她沒見她這樣傷心。
“阿螢——”
江雪螢走了,在繼父開啟錄音筆的那一刻。
以後的人生她要自己說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