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人……”從喉嚨裏擠出嘶啞的聲音，“退……房……時……間……到……了……”
她整個擠進門縫，脖子先伸進來，然後是反折的手臂，撐在地上，把身體拖進房間。
李薇發出壓抑的尖叫。
章不明後退，後背撞到牆。肚子裏的詭胎搏動得像要炸開，冰冷感幾乎凍僵了他的四肢。黑色紋路已經蔓延到胸口，甚至爬上脖子，他能感覺到麵板下的血管在跳動。
女服務員完全擠進了房間。她趴在地上，四肢反折支撐身體，脖子抬起，那張裂到耳根的嘴正對著章不明。
“客……人……該……走……了……”
她開始爬過來，動作不快，但帶著壓倒性的恐怖。每爬一步，地板就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章不明舉起螺絲刀，但手在抖。
女服務員在距離他一米的地方停下。她的脖子又伸長了一截，腦袋湊到章不明麵前，黃色的眼睛盯著他，然後緩緩下移，盯著他的肚子。
“有……客……人……先……住……了……”
她的聲音裏帶上了一絲困惑。
然後，她伸出了舌頭。
分叉的舌尖在空氣裏顫動，慢慢靠近章不明的肚子，在距離衣服幾厘米的地方停住。像是在試探，又像是在確認。
章不明一動不敢動。他能感覺到肚子裏的詭胎也在“看”著外麵，那種感覺很奇怪，像是多了一個感官，能“感覺”到女服務員的接近，感覺到她的猶豫，和……恐懼。
女服務員的舌頭縮了回去。她的腦袋往後縮了縮，黃色的眼睛在章不明的臉和肚子之間來回掃視。
然後，她做出了一個讓章不明意想不到的動作。
她低下頭，額頭觸地，像在跪拜。
“抱……歉……打……擾……了……”
聲音很輕，帶著明顯的顫抖。
說完，她開始後退。四肢反折著，以一種更怪異的姿勢向後爬，爬出門縫，消失在走廊裏。
門自動關上了。
房間裏死一般寂靜。
幾秒鍾後，章不明腿一軟，跪坐在地上。冷汗已經浸透全身衣服，手裏的螺絲刀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李薇還捂著嘴，眼睛瞪得老大，看著章不明，又看看門，再看看章不明的肚子。
“她、她……”李薇說不出完整的話。
章明沒回答。他低頭看向自己的腹部。黑色紋路正在緩慢退去，但詭胎的搏動還沒停，一下，又一下，很有力，像是在宣告存在。
不，不隻是宣告。
章不明突然感覺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感覺。
餓。
不是他自己的餓，是肚子裏的那個東西在餓。那種渴望感如此強烈，如此直接，像是有什麽東西在他胃裏抓撓，想要出來，想要——
吃東西。
“我們需要食物。”章不明啞著嗓子說。
“什麽？”李薇沒反應過來。
“真正的食物。”章不明站起來，重新撿起螺絲刀，“它餓了。”
“誰餓了？你肚子裏的——”
“是。”章不明打斷她，“它剛才救了我們兩次。但它不是免費的。它需要……進食。”
他想起了前台小妹說的話。餓。女服務員離開前的眼神。她們在怕詭胎，但也在渴望。就像捕食者和獵物之間的關係，複雜而危險。
“可、可它要吃什麽？”李薇的聲音在抖。
章不明看向門的方向。走廊裏很安靜，女服務員已經離開了，但誰知道這棟樓裏還有多少那種東西。
“我不知道。”他誠實地說，“但我們必須找出來。否則下次它再餓的時候，可能就不會這麽……溫和了。”
肚子裏的詭胎輕輕頂了一下，像是在讚同。
章不明走到窗邊，再次拉開窗簾。天色開始暗了，黃昏的餘暉把街道染成橘紅色。街角的陰影在拉長，那些黑暗的角落裏，似乎有什麽東西在蠕動。
手機震動。新的簡訊：
【區域通知：日落倒計時——1小時23分鍾】
【夜間規則生效：鬼的活躍度提升500%】
【倖存者人數：47】
【當前存活人數：37】
【新增死亡：2人】
【警告：請所有倖存者盡快尋找安全點】
【特別提示：寄生體需定期“餵食”，否則將進入饑餓狀態，後果自負】
章不明盯著最後一行字。
寄生體。餵食。饑餓狀態。
他按了按肚子，裏麵的東西又頂了一下，像是在催促。
“我們要出去嗎？”李薇小聲問，“天快黑了……”
“不。”章不明放下窗簾，“我們就在這裏過夜。但明天一早，我們必須去找……食物。”
“可是去哪裏找？超市裏隻有人能吃的——”
“它吃的不是那些。”章不明說。他想起了前台小妹，想起了女服務員，想起了她們眼中的渴望和恐懼。
鬼在怕詭胎。
但鬼，也可能是詭胎的食物。
這個念頭讓他不寒而栗。
窗外，最後一絲陽光消失在地平線下。黑暗像潮水一樣湧上來，吞沒了街道，吞沒了建築，吞沒了整個世界。
酒店房間裏的燈突然閃了一下，滅了。
應急燈亮起，投下慘綠的光。
走廊裏，傳來了新的腳步聲。
很輕，很慢，一步一步，停在210房間門口。
然後，是敲門聲。
咚。
咚。
咚。
很有禮貌，很克製。
但章不明知道，那不是人。
他握緊螺絲刀，另一隻手按住腹部。肚子裏的詭胎在輕輕搏動，不疾不徐，像是在等待。
門外的敲門聲停了。
一個溫和的男聲響起：
“客房服務。您點的餐送到了。”
章不明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從來沒有點過餐。
但肚子裏的詭胎，搏動突然加快，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貪婪的渴望。
咚。咚。咚。
像在說：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