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
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都長。
隨後,江燼再次開口:“我……在說……事實。”
“嗬嗬?挑撥離間?”何承政氣笑了,“你挑撥誰不好,挑撥一對父子?是你傻,還是你以為我傻?”
何承政根本不信。
尤其是現在這個節骨眼,父子關係剛剛得到改善,他又怎麼會聽這些挑撥離間的話?
何承政從小就崇拜父親。
儘管父親對他無比嚴厲,可那是逼不得已。
如今,父親變好了。
他又怎麼會讓人如此的詆毀父親?
“朋友,我警告你,別說我父親的壞話,否則……會發生什麼,我不保證。”
“我父親要我的命?你不如跟我說太陽從西邊出來。”
何承政麵無表情,但卻已經動了殺心。
他絕不容許有人這樣說他們父子。
江燼沒有繼續這個話題,而是話鋒一轉,道:“這個世界上,有一種人不會說謊。”
“什麼人?”何承政問。
“死人。”
何承政沉默了片刻,再次不屑的笑了:“你該不會是要告訴我,你是個死人吧?”
江燼沒有否認,而是說道:“譚宗……明。”
“譚宗明?他的確是死了。”何承政說,“所以呢?”
“所以,”江燼說,“他不會……說謊。”
何承政沒有接話。
江燼繼續說,聲音越來越沙啞,聽起來讓人有些牙酸。
“譚宗明……死之前,留下了一些……東西。”
“你父親的……病歷,還有……你的體檢……報告。”
“以及……”
何承政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分,他直接打斷道:“你到底想說什麼?”
江燼道:“你父……親,想要……你的……心臟。”
這句話落下去的時候,電話兩頭都安靜了。
安靜得像是全世界都死了。
何承政坐在床邊,手機貼著耳朵,一動不動。
他想笑。
他想說“荒唐”,想說“你瘋了”,想說“你以為這種低階的離間計對我有用?”
可那些話堵在喉嚨裡,一個字也出不來。
因為在那一瞬間,他想起了很多事。
人就是這樣,很多事情發生的時候,毫不在意。
可是當回過頭,以局外人的身份,將這一切串聯起來的時候,
就會發現——
很多反常,其實都有跡可循。
何承政想起,父親最近突然變溫和的態度。
想起那些幾十年不曾有過的關心——
“吃沒吃飯”“天冷了多穿點”“早點休息”。
放在以前,這種關心,是絕不可能有的。
屋子裏的暖氣開的很足。
可何承政突然感覺到,一陣涼意,正順著腳底板,一點一點的蔓延至全身上下。
因為,他想起不久之前,父親特意催促他去譚宗明那裏做了一次全麵體檢。
那天,何無右對他說:“你很久沒檢查過了,去一宗明那檢查一趟,就當讓我放心。”
當時,何承政他沒多想,隻當是父親被病魔纏身後,不希望自己也這樣,是在關心自己的身體。
現在回想起來,怎麼想,怎麼不對勁。
父親何無右身患重病多年,前不久,甚至還差點一命嗚呼。
為什麼?
為什麼偏偏要在這個時候關心自己!
“朋友。”何承政開口,聲音依舊平穩,但那種平穩已經開始發脆,像一層薄冰。
底下是看不見的暗湧。
“說話,要講證據,有些話,不能亂說。”
“否則,將會付出慘痛的代價,你明白麼?”
江燼沒有反駁,隻是輕蔑的笑了一聲。
可這笑聲在何承政聽起來,卻格外的刺耳。
“很快……”江燼說,“很快你就會……知道……真相。”
“到時候……你會……感謝我……”
嘟——
電話結束通話了。
江燼微微眯上雙眼。
何無右。
何承政。
這父子倆身上,都沾滿了江家的血。
他們一個都逃不掉。
無非是,一個先死。
一個後死。
江燼開啟手機短訊,很快,編輯了一條資訊,發給了何承政。
……
臥室裡。
何承政保持著握手機的姿勢,坐在床邊,一動不動。
窗外的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落在他半張臉上,明暗分明。
“不……不可能吧……”
儘管何承政不願意相信,畢竟虎毒不食子。
可是,對方的話,卻像是一顆看不見的種子,悄悄埋在了他的心裏。
那些看不見的改變,那些父親的關心,還有那些……不讓自己知道的事情。
每一個可疑之處,都彷彿在他心裏不斷的放大。
“不……不……”
“一定是假的,爸他怎麼可能……害我呢?”
“他在挑撥離間……一定是,對。”
“都是假的……假的……”
“不行!我得弄清楚!”
何承政起身,就要去找父親問個明白。
可就在他起身的一剎那,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一條短訊,發件人是那串陌生號碼。
沒有什麼文字內容,隻有一個附件。
何承政盯著那條短訊看了幾秒,然後點開了附件。
螢幕上彈出各種檔案的照片。
是譚宗明的醫療記錄。
他看到了父親的名字。
看到了“心臟移植”“供體匹配”“HLA配型結果”這些字眼。
然後,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出現在供體那一欄。
何承政眼神中最後一絲希望,終於消失了。
“怎麼會……”
“怎麼……”
“爸,你居然……”
淚水不受控製的流淌下來。
從小到大,父子倆的一幕幕出現在眼前。
何承政突然想起,幾分鐘前,父親才說的那句話。
“上位者要足夠冷酷。”
“感情用事,是最大的軟肋。”
適才,他以為那是教誨。
現在他才明白,那或許是一句提前量好的——告別。
他要死了。
想要他命的,是他父親。
何承政這三十多年來所有的認知,彷彿都在一瞬間顛覆了。
這些年,何無右為了能夠延續自己的生命,害了不知多少無辜的人。
到最後,甚至把主意,打到了自己唯一的兒子身上。
“不行……我得冷靜,冷靜點。”
“不能露出破綻……”
“爸他……那麼精明。”
“冷靜,冷靜……”
何承政在心裏默唸了好幾遍,才慢慢睜開眼。
他站起身,走到衣櫃前,從裏麵拿出一件深灰色的大衣,對著鏡子穿好。
鏡子裏的人麵色如常,嘴角甚至微微上揚了一點。
隻是那雙眼睛——
如果仔細看,能看見瞳孔深處有什麼東西在劇烈地震顫。
但誰會湊那麼近看他的眼睛呢?
何承政整了整領口,拿了兩張銀行卡,把手機塞進口袋,推門走了出去。
走廊裡,保姆正在擦拭古董架上的灰塵,看見他出來,微微欠了欠身:“何先生。”
“嗯。”何承政點了點頭,腳步不停,朝餐廳走去。
那裏,何無右在等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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