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世界本就不是公平的。
有的人是含著金湯匙出生。
有的人,是含著苦湯匙出生。
而何承政,顯然是前者。
這是無數人夢寐以求的東西,但對於何承政來說,卻是個枷鎖。
何承政從記事起,就知道自己和別人不一樣。
是被父親用尺子,一寸一寸量出來的不一樣。
三歲識字,五歲學英文,七歲被送進最好的私立學校。
課業之外還要學馬術、劍擊、鋼琴。
別的孩子在操場上瘋跑的時候,他在練習微笑時不讓眼睛泄露真實情緒。
何無右從不對他說“你做得好”。
哪怕考了第一名,也隻是淡淡地“嗯”一聲,然後遞過來新的任務清單。
哪怕在少年圍棋賽上拿了冠軍,父親也隻是看了他一眼,說:“這條路還長,別太早得意。”
何承政曾經以為,父親是不懂怎麼誇獎人。
後來他明白了——不是不懂,是不想。
誇獎會讓人滿足,滿足會讓人懈怠,懈怠是最大的敵人。
何無右要的不是一個兒子。
而是一個繼承者。
一個能接住他手裏這盤棋的人。
所以何承政拚了命地做每一件事,包括……江家那件事。
原本,針對於江家的滅門案,何無右是不打算兒子參與的。
但,為了證明自己的能力,何承政還是義無反顧,毅然決然的參與進去。
然後,江家沒了。
他想,這一次,父親總該滿意了吧。
結果何無右什麼都沒說,甚至沒有一個多餘的眼神。
何承政習慣了。
他今年三十多歲了,他已經習慣了三十多年了。
隻是最近,何無右對他的態度變了。
或許是老了,或許是病了太多次,終於開始顧念起親情來。
他開始問何承政吃沒吃飯,開始提醒他天冷了加衣服。
開始在他加班到深夜時發一條訊息說“早點休息”。
何承政受寵若驚,甚至有些不知所措。
此刻,餐廳裡暖意融融。
何無右坐在主位,麵前是一碗熱氣騰騰的粥。
“昨晚幾點睡的?”何無右問。
他的狀態看上去不錯,似乎把錢進等人的事情,忘得一乾二淨。
“十二點多吧。”何承政說,語氣有些拘謹。
這些年在父親麵前,他一直都是如此。
“又熬夜。”何無右搖搖頭,舀了一勺粥,吹了吹。
“我跟你說過多少次,身體是本錢,你現在不當回事,老了就知道了。”
何承政抬起頭,受寵若驚:“爸,您……”
“最近有寒流,天冷了,出門多穿點。”
何無右繼續說,語氣平淡:“你那件大衣太薄了,回頭讓人做件新的。”
“爸。”何承政的聲音有些發澀。
何無右看著他:“怎麼了?”
“沒什麼。”何承政笑了一下,那笑容裏帶著一種小心翼翼,幾乎卑微的暖意,和不易察覺的委屈。
“就是……謝謝你的關心,說真的,我從來沒想過,有一天我們能像個普通父子一樣說話。”
餐廳裡安靜了一瞬。
何無右放下勺子,看著何承政,目光裡難得地浮起一絲柔軟。
“承政,我對你嚴厲,是希望你成材。”
“咱們家這麼大的資本,總要有人繼承。你是我兒子,我不指望你,指望誰?”
何承政用力點了點頭:“爸,你放心,我一定做好。”
何無右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然後抬眼看著他,意味深長的說。
“承政,你要記住,上位者,必須要要足夠冷酷。”
他的聲音輕描淡寫,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感情用事,是最大的軟肋,剛才的那種情緒,隻能在我麵前出現。”
“下次,要控製好自己的情緒。”
“我明白。”何承政說。
“我吃好了爸。”何承政放下碗,擦了擦嘴,正準備起身——
嗡嗡嗡。
手機在口袋裏震動起來。
何承政低頭看了一眼手機螢幕上那串陌生的號碼,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他的手機,早就被設定了通話保護。
陌生號碼,是絕對打不進來的。
“爸,我去接個電話。”何承政說道。
何無右擺了擺手,端起粥碗:“嗯,去吧。”
何承政起身離開餐廳。
何無右放下湯匙,緩緩抬起頭,看著何承政的背影。
眼神裡,似乎翻滾著某種看不見的情緒。
直到背影消失在拐角處,他纔再次拿起湯匙,慢條斯理的吃著粥。
……
何承政回到臥室,盯著那串號碼看了兩秒,然後按下接聽鍵。
“喂?”
電話那頭沒有立刻回應。
何承政能聽見一種很輕的聲音。
像是呼吸又不太像呼吸,斷斷續續的,像是隔著一層什麼東西傳過來。
“哪位?”何承政又問了一句。
——另一邊。
江燼坐在沙發上,窗簾拉得嚴嚴實實。
一縷光線從窗簾縫隙切割進來,點亮空氣中的塵埃。
左半邊臉的骨骼在光線中若隱若現,像一具被時間遺忘的骸骨。
“何承……政。”江燼緩緩開口。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
“您你哪位?”何承政問,語氣還算平靜,但已經多了一絲警覺。
畢竟,能打通這個電話,說明對方多多少少有點手段。
“我是……提前……給你送葬的……人。”
何承政聞言先是愣了半秒,隨後綳不住輕笑了一聲。
“朋友,別開這種玩笑了,你能打通我的電話,相信什麼都清楚,有什麼事,直說無妨。”
江燼沒有笑,嘴唇貼近話筒,像是詛咒一般的說道:“你……就要……死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然後何承政又笑了,這次笑得更長一些。
“何以見得?”
江燼緩緩靠進沙發背,說道:“有人想……要你的命……”
“你該不會是想告訴我,你要殺我吧?”
“要殺……你的人,不是……我。”
江燼頓了頓,讓那句話在沉默中沉下去。
然後才接著開口,一字一頓。
“是你……父親。”
“何……無右。”
“我父親?”電話另一端的何承政彷彿聽到了什麼笑話一般,忍不住嗤笑出聲。
“朋友,你要不要聽聽看,你在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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