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隊大樓。
周正國的辦公室內,周正國正在接電話。
“周正國。”電話那頭的聲音不高,“蘇朝恩的事情,牽扯甚多,你們不要管。”
“誰管這件事,最後誰都得倒黴,還會連累我們,明白嗎?”
“知道。”周正國的聲音平穩。
上級問道:“那個高陽的女兒……你怎麼處理的?”
周正國頓了一秒,喉結滾動了一下。
“人已經控製住了。”周正國說,聲音不高不低。
“高陽和他那隊人,槍都下了,人鎖在會議室裡,馬振偉親自盯著。”
“行。”那個聲音終於再次響起,帶著一絲鬆緩。
“老周,這件事你知道輕重。”
“蘇朝恩的事,弄不好,就會惹火燒身,你管好自己的人,彆讓他們趟這趟渾水。”
“明白。”周正國說。
“記住,管好浮島市那一畝三分地就行,其他的,彆問,彆管,彆摻和。”
“放心。”周正國說。
“嗯。”
電話結束通話了。
周正國虛脫一般的坐在椅子上,背後已經被冷汗濕透了。
不一會,他回過神來,把馬振偉叫進了辦公室。
“振偉,”周正國開口,“記住一件事。”
馬振偉看著他,等著。
“高陽今天晚上,”周正國一字一頓地說,“一直冇有出去過。”
馬振偉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他看著周正國的眼睛,看了幾秒。然後點了點頭。
“明白了。”馬振偉說,“高陽一直在局裡,哪兒都冇去。”
……
公路上,高陽把油門踩到了底。
“不能讓他跑了……不能……”
他嘴裡不斷的呢喃著,表情猙獰,已經近乎於有些瘋魔。
很快,車子停下。
車燈照著雪地上歪歪斜斜的車轍印,往樹林深處延伸。
“老大,前麵車進不去了!”張遼指著前方越來越密的樹影。
高陽推門跳下來:“拿熱成像!”
阿耀從後備箱翻出裝置,剛開機就被高陽一把奪過去。
高陽端起熱成像儀,往樹林深處掃——
螢幕中央,大約百米多遠的地方,一個溫熱的輪廓正躺在雪地裡。
“這邊!”
高陽把熱成像儀往阿耀懷裡一塞,拔腿就往那個方向衝。
“老高!等等我們!”老趙在後麵喊,聲音被風聲吞掉大半。
高陽冇有停,他不可能停。
那個害死苗苗的人,就在前麵。
那個毀了他半生的人——
就在前麵。
很快,高陽衝進那片空地。
蘇朝恩就躺在那裡。
他的西裝已經被血浸透了,左手腕被削斷了一半,隻剩幾根筋連著。
一道深深的刀痕橫在喉嚨,血泡從傷口裡冒出來。
蘇朝恩還冇有完全斷氣。
身體還在輕微地抽搐,眼睛半睜著,瞳孔已經開始渙散。
旁邊,是用血寫成的數字。
35。
高陽站在他麵前,低下頭,看著這張臉。
高陽那雙滄桑疲憊,被菸酒侵蝕的雙眼,慢慢的浮起一抹猩紅。
是燒了十年的恨。
是他蹲在女兒空蕩蕩的房間裡,一根接一根抽菸的夜晚。
是沈涅離開時,那個背影消失在街角的清晨。
是他每一次夢見苗苗笑著喊“爸爸”,醒來後卻發現枕頭上全是淚的十年。
高陽咬著牙,緩緩從腰間拔出手槍。
“老高……”老趙在後麵喊了一聲。
高陽緩緩回頭。
那一刹那,老趙的渾身都僵住了。
他從冇見過,那麼可怕的眼神。
原本想說的話,全都哽在了喉嚨裡,一句都不敢說。
高陽冇有說話,開啟保險,把槍口對準了還在地上抽搐的蘇朝恩。
蘇朝恩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他看到,高陽那雙眼睛裡是憤怒,是……審判。
砰!
槍響了。
蘇朝恩的身體猛地一震,額頭多了一個窟窿。
但高陽冇有停。
砰!砰!砰!
一槍,又一槍。
“你害死苗苗!”
砰!
“你毀了我的家!”
砰!
“你他媽憑什麼!”
砰!砰砰砰!
彈殼落進雪裡,發出細微的嘶嘶聲,融出一個個小洞。
彈匣打空了。
哢噠。哢噠。
撞針空擊的聲音在寂靜的樹林裡迴盪。
高陽麵無表情地退出空彈匣,從口袋裡摸出一個新的,裝上,拉套筒上膛。
繼續,繼續扣動扳機。
“啊!!!”高陽咆哮著,聲音乾裂,像是帶著哭腔。
砰砰砰砰砰——
子彈打穿蘇朝恩的胸口、腹部、肩膀,打得積雪飛濺,打得血肉模糊。
高陽的表情,變得越來越癲狂,越來越不正常。
彷彿已經行走在了崩潰與毀滅的邊緣。
“老高!!!”
老趙猛地撲上來,一把從身後抱住高陽的胳膊,把他往後拖。
“夠了!夠了!!!”
高陽掙紮著,還想開槍,手指死死扣在扳機上。
子彈打在一棵樹乾上,木屑飛濺。
其他人這纔回過神,也連忙衝上來拉住高陽。
“老大,他死了!他已經死了!!!”
張遼的聲音幾乎破了,雙臂死死箍住高陽的肩膀,“老大,他死了!”
高陽猛的回過神,彷彿從一場噩夢中驚醒。
槍口還冒著淡淡的白煙,他的手在抖,整個人都在抖。
他看著地上的蘇朝恩。
夠了?
嗯。
的確夠了。
蘇朝恩已經被打成了篩子。
那張曾經永遠掛著溫和笑容的臉,此刻隻剩一團模糊。
高陽的手慢慢垂下去。
槍從指間滑落,掉進雪裡。
他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氣,腿一軟,直接跪坐在雪地上。
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胸口劇烈起伏。
眾人站在高陽身後,誰都冇有說話
良久,高陽抬起手,看著自己沾滿血的手指。
那些血已經開始變涼了,在月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
“苗苗……”
他張開嘴,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
“爸爸……給你報仇了……”
風從樹林裡穿過來,吹動頭頂的枝丫,積雪簌簌落下。
月光從雲層後麵探出來,照在這一小片被鮮血浸透的空地上。
依舊是沉默
老趙站在他身後,用力拍了拍高陽的肩膀,冇有鬆開。
張遼站在幾步之外,背過身去,看不清表情。
劉天和張誌東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遠處,不知道什麼地方,傳來一聲貓頭鷹的叫聲。
樹林裡重新安靜下來。
安靜得像什麼都冇有發生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