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林裡的積雪很深。
隻剩月光從枝丫間漏下來,碎成一片慘白的光斑。
蘇朝恩的車子,就在幾分鐘前,重重的撞在了一棵粗壯的大樹上。
前蓋已經撞得有些變形。
蘇朝恩熄滅了車燈,跳下車。
蘇朝恩挽起袖子咬著牙,雙手撐住車頭,用力往前推。
可積雪實在是太深了,車子陷在雪裡,紋絲不動。
“動……動啊!”蘇朝恩額頭上沁出一層細密的汗。
這在蘇朝恩身上是極少見的——
他一向冷靜,即便泰山崩於前也能麵不改色。可此刻。
汗珠正順著他的太陽穴往下滑,在月光下泛著微光。
他真的有些急了。
陳九死了。
那個他養了多年的死士,就那麼死在公路上了。
數字殺手,高陽……
都在追殺他。
相信很快,上麵就會開始全麵通緝。
而此刻,麵對著圍追堵截,他卻被困在了這殘破的小樹林裡。
如今的他,真的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了。
“給我動啊!”蘇朝恩用力推了一把車,車輪在雪地裡空轉了兩下,又陷了回去。
“該死……”
他低聲罵了一句。
如果不能儘快離開這裡,今晚,他真的會死無葬身之地。
就算僥倖活過了今晚,也再難有機會離開了。
蘇朝恩深吸一口氣,彎下腰,準備再試一次。
就在這時——
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沙啞,低沉,斷斷續續,宛如來自地獄的輕語。
“你……走……不掉了。”
蘇朝恩的身體猛地僵住了,直挺挺的站在雪地裡。
一股如芒刺背的感覺,令他心跳加速。
蘇朝恩就那樣站在那,冇有回頭。
江燼還在靠近,每一步都踩在積雪上,發出細碎的咯吱聲。
像死神的腳步,一下一下,踩在蘇朝恩的心臟上。
“E……先生。”
江燼繼續說著,聲音帶著腐朽的氣息。
“現在……就剩……我們了。”
蘇朝恩平複呼吸,慢慢的,艱難的轉過身。
月光下,一個黑影正從樹林深處走出來。
他走得不快,甚至有些蹣跚和疲憊。
黑色的外套被樹枝刮破了幾處,融在夜色裡,幾乎分不清哪裡是衣服,哪裡是陰影。
蘇朝恩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背抵住冰冷的樹乾。
他的手悄悄摸向腰間——
“嗬嗬……”
“嗬嗬嗬……”
蘇朝恩低頭冷笑,也不知是在笑什麼。
“真想不到,我竟然會栽在你的手裡。”
“所以,你……到底是誰?”
江燼冇有回答。
他繼續往前走,手裡的匕首在月光下泛著冷森森的光。
“你……不知道我……是誰?”
“那……你看看……我。”
月光下,江燼緩緩抬起頭。
蘇朝恩看見了那張臉。
然後——
他渾身猛地一激靈,像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
那張臉在月光下,白得不像活人。
是那種浸在水裡太久、腐爛之前最後的蒼白。
最恐怖的,是那左半邊臉——
那裡,剛纔被陳九那一刀削去了一大片皮肉。
如今,那裡缺了大塊,展露出牙根骨骼,看上去宛如厲鬼現世,令人不寒而栗。
江燼
蘇朝恩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認出了那張臉。
“是你——江河!!!”
蘇朝恩的聲音終於破了,尖厲得像指甲刮過玻璃。
不!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江河已經死了。
江燼的嘴角扯動了一下,扯出一個不像笑的弧度。
配合上那冇有皮,裸露血肉骨骼的左半邊臉,更令人不寒而栗。
“我現……在……叫江燼。”
蘇朝恩死死盯著那張臉,後背緊貼著樹乾,指甲幾乎嵌進樹皮裡。
“你……你……”
蘇朝恩終於再也無法控製自己的情緒,原本沉穩的聲音開始發抖,“為什麼?你不是已經——”
“我……早就死了。”
江燼打斷他。
“現在,我是……一具屍體。”
他朝前邁了一步,靴子踩進雪裡,發出沉悶的聲響。
“找你們……報仇的……屍體。”
蘇朝恩的臉色驟變:“屍……屍體!?”
這怎麼可能?
世界上,怎麼會有這種事?
可……
蘇朝恩腦海裡,閃過數字殺手案的種種可疑之處。
墜海,中彈,一次又一次幾乎不可能的絕境……
還有現在,他的臉……
是啊,除了不是人,還能有什麼可能?
蘇朝恩的心,一下子沉到了穀底。
江燼距離蘇朝恩,已經越來越近了,手裡還沾著血的匕首,在月光下,泛起冷冽的寒光。
“是你……害死我的……父母。”
再一步。
“我的弟弟……還……有妹妹……”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雪地上,像一道永遠無法癒合的傷口。
“你害得我……家破人……亡。”
“害得我……不人不鬼。”
“你…你…”
蘇朝恩嘴唇哆嗦著,還想說什麼。
可下一秒——
江燼動了。
他猛地撲上去,匕首在空中閃爍著冷光,倒映著天上的月亮。
蘇朝恩眼中驟然閃過一抹狠厲,猛的抬起手。
他的腰間,還藏著一把精緻小巧的手槍。
此刻,那黑洞洞的槍口直指著江燼的眉心。
【管你是人是鬼,一槍打中頭,看你還能不能活!】
然而,蘇朝恩的動作,終究還是慢了半拍。
還冇等他扣下扳機,江燼手中鋒利的匕首,已經狠狠砍了下來。
“啊——!!!”
蘇朝恩慘叫一聲,手槍直接掉進雪地裡。
再看他的手腕,竟然直接被砍斷了一半。
斷口處噴湧而出,在月光下濺開一片驚心動魄暗紅。
“啊!”蘇朝恩捂著斷手踉蹌後退,後背重重撞上樹乾,整個人順著樹乾滑坐下去。
血從指縫裡汩汩往外冒。
僅僅片刻,便染紅了他的衣袖。
滴在雪地上,洇開一朵一朵觸目驚心的花。
“啊——啊!”
從未有過的劇痛,讓他不受控製的發出慘烈的哀嚎。
到最後,竟是痛得在地上直打滾。
江燼提著匕首再次走來。
月光從枝葉間漏下來,落在那張一半人一半鬼的臉上。
江燼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隨後猛的用膝蓋頂住他的後心。
左手抓著頭髮用力向上一提,右手的匕首,架在了蘇朝恩的脖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