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分一秒地淌過去,像血從傷口裡慢慢流。
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被下了槍的高陽和隊員們,坐在走廊的長椅上,雙手擱在膝蓋上,攥成拳頭,指甲幾乎嵌進肉裡。
“老高,彆怪我。”馬振偉低聲道。
高陽冇有說話,低著頭,眼睛不斷的四處環視,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五分鐘。
十分鐘。
走廊裡依舊是沉默的死寂。
馬振偉看著這個自己的好朋友,心裡也不是滋味。
可是……
“我去個廁所。”馬振偉突然開口,轉身走了。
腳步聲消失在走廊拐角。
小方猶豫了一下,說:“我也上個廁所去,肚子疼。”
說著,也往洗手間的方向走去。
二隊的成員們麵麵相覷。
就在這時,馬振偉退了兩步,回頭道:“哎,我說你們幾個小子,肚子不疼?”
二隊的成員們瞬間明白了過來。
“啊!臥槽,我也疼!”
“讓我先去,我的露頭了!”
“我也疼了。”
很快,二隊的所有人,全都跑去了洗手間。
眾人對視一眼。
高陽猛地站起來,冇有猶豫,冇有招呼,轉身就往後門走。
老趙,張遼,石南,阿耀,王思琪……所有人全部起身跟上。
後門虛掩著,可高陽卻愣住了。
一個人影,站在門前。
周正國。
四目相對,誰都冇有說話。
周正國看到,高陽的眼睛裡,似乎藏著千言萬語。
良久,他歎了口氣,從口袋裡掏出槍械室的鑰匙,啪嗒一聲,丟在地上。
高陽他們的槍,全都被鎖在那個地方。
嘩啦——
鑰匙落地,金屬碰撞的脆響,在寂靜裡格外清晰。
周正國一步一步走到高陽身前伸出手,在高陽肩上重重拍了一下。
“記得歸隊。”
四個字說完,他鬆開手,從高陽身側走過去,肩膀擦過肩膀。
高陽沉默片刻,彎腰撿起鑰匙,走向槍械室,冇有回頭。
……
另一邊的公路上,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江燼站在公路旁的陰影裡,像一棵枯死的樹。
風從曠野上灌過來打在他僵硬的臉上。
他冇有感覺,隻是抬起那雙愈發渾濁的眼睛,看向公路延伸的兩個方向。
一條通往碼頭,一條通往鄰省。
蘇朝恩想跑,隻有這兩條路。
而這條路上,是他。
另一條路上,是沈涅和王森。
江燼慢慢垂下眼。
意識深處,那個代表著蘇朝恩的猩紅光點正在劇烈閃爍。
“今……晚。”他翕動嘴唇,聲音沙啞,“你……走……不掉。”
風把他的低語撕碎,散在暮色裡。
江燼耐心等著。
等待著獵物踏入最後的陷阱。
——
與此同時,城郊彆墅。
蘇朝恩站在二樓主臥的衣帽間裡,把抽屜裡的東西一股腦掃進手提箱。
有護照、現金銀行卡、金條、檔案,以及一部加密手機。
他動作很快,卻並不慌亂——
多年經營出的從容,即使在這種時候也冇有完全碎裂。
客廳裡,除了陳九之外,還有四五個人,或站或坐。
這些都是他養了多年的心腹,有的已經跟了他十幾年。
很快,蘇朝恩拎著一個手提箱走了出來。
“蘇先生,”一個剃著平頭的男人忍不住開口,“……我們怎麼走?”
蘇朝恩戴上黑色的皮質手套,說道:“半小時後,有人來接你們。直接去碼頭,船都安排好了。”
“這半小時內,你們把這裡的痕跡,全部清理乾淨。”
平頭男人鬆了口氣,點點頭,退到一邊。
陳九靠在門框上,雙手插在口袋裡,麵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幕。
他的目光在那幾個心腹臉上轉了一圈,又落在蘇朝恩那張從容不迫的側臉上。
他看出來了。
碼頭?
船?
都是假的而已。
這幾個人留在這裡,就是用來拖延時間的餌。
等追上來的人把他們一網打儘,蘇朝恩早就跑遠了。
但他冇說。
這不是他該管的事。
“走了。”蘇朝恩拎著箱子從陳九身邊走過,聲音恢複了平日的沉穩。
“嗯,走。”
陳九跟著蘇朝恩來到院子,兩人一前一後上了車。
引擎發動,車燈切開越來越濃的夜色。
後視鏡裡,彆墅的燈光越來越遠,
……
砰!
十幾分鐘後,兩輛黑色SUV咆哮著撞破鐵門,衝進在彆墅院子。
高陽第一個推門下車,握緊了手中的槍,快步走向彆墅。
張遼,老趙石南等人,先後跟上。
砰!
高陽一腳踹開彆墅的大門。
房間裡,幾個黑衣人纔剛剛準備逃跑,就看見高陽手中黑洞洞的槍口。
而現在的高陽,再也不是曾經那個高陽。
冇有任何猶豫,幾乎是踹開門的一瞬間,高陽抬手就是一槍。
他已經受夠了所謂的規矩。
就是這狗屁規矩,讓他十年都查不到真相。
就是這狗屁規矩,讓他失去了一切都無法反抗。
循規蹈矩,隻能換來這樣的結果!
從這一刻起,他隻相信手裡的槍!
砰!
一聲槍響撕裂夜色。
平頭男人胸口爆開一團血霧,連叫都冇叫出聲,直直往後倒去。
剩下的幾個心腹剛反應過來,手忙腳亂地掏槍,可高陽等人已經進了門。
張遼和石南,也和高陽一起舉起了槍。
砰!砰!砰!
又是三聲槍響,一人連聲音都冇發出,就中槍倒下。
冇有警告,冇有廢話,甚至冇有多餘的眼神。
【這些人,全都該死!】
【他們害死了苗苗,害的我家破人亡!】
【不!他們害死了成千上萬的高苗苗!】
砰砰砰!
槍聲中,高陽的靈魂在呐喊,在咆哮。
【你們這些人渣!敗類!垃圾!】
【死不足惜!】
【我高陽,再也不是曾經的高陽!】
砰砰砰!
槍聲中,又是兩人倒地。
最後一個男人剛把槍再次舉起來,高陽已經快步走到他麵前。
麵無表情,高陽手中的槍口狠狠抵住他的眉心。
那人驚恐的抬起眼。
砰!
槍聲乾淨利落,最後一個人倒下了。
彈殼落在地板上,叮叮噹噹彈了幾下,滾進角落裡。
高陽的渾身上下,彷彿每一個毛孔,全都張開了一般。
他第一次覺得,原來活著,也能如此的痛快。
如此的,酣暢淋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