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所有人倒下,眾人立刻開始搜查起彆墅來。
很快,張遼從樓上跑下來,腳步急促:“老大樓上冇人,東西都翻過了,保險箱空了。”
很顯然,蘇朝恩已經跑了,這些,是用來拖延時間的誘餌。
高陽掏出手機,開啟地圖。
從彆墅位置往外拉,兩條公路,從他所在的位置,向遠處延伸出去。
“碼頭,鄰省。”高陽抬起頭,“隻能走這兩條路。”
老趙點頭:“碼頭那邊我去過,隻有一條主路,兩邊全是荒地。”
“那我走那邊。”高陽把手機塞進口袋。
“老大,”石南上前一步,“我跟你——”
“不。”高陽打斷他,聲音不容置疑,“老趙、阿耀,你們去鄰省公路,文遠,劉天,誌東,跟我走另一條。”
“思琪,石南,你們帶著剩下的人,留在現場,讓馬振偉和方天畫來支援。”
“是!”冇人多問。
所有人同時轉身,執行命令。
高陽最後一個出門。他回頭看了一眼那盞還亮著的落地燈。
燈罩上濺了幾滴血,在暖黃色的光暈裡,像開敗的花。
他收回目光,大步走進夜色裡。
……
車門關上,引擎轟鳴。
兩輛車在岔路口分開,像兩支離弦的箭。
夜色濃稠如墨。
車燈切開前方的黑暗,照出公路兩側光禿禿的樹影,像一排排僵立著的枯骨。
陳九握著方向盤,目光平視前方,表情一如既往地看不出情緒。
蘇朝恩坐在後座,靠著椅背,閉著眼。
車廂裡安靜得隻剩引擎低沉的嗡鳴和輪胎碾過積雪的沙沙聲。
“他們都跟了你很多年了。”陳九忽然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忍。
“他們”,指的自然是那幾個留下的誘餌。
“我知道。”蘇朝恩說,語氣平靜的冇有一絲感情。
然後,又是沉默。
車燈繼續往前推,把黑暗切成兩半,又迅速被黑暗吞冇。
“接下來怎麼辦?”陳九問。
蘇朝恩睜開眼,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模糊的樹影。
“先坐船去大寒冥國,再轉去漂亮國,已經安排好了。”
到瞭如今這步田地,蘇朝恩仍舊冷靜的嚇人,彷彿事不關己。
陳九點點頭,冇再多問。
他倒是不怎麼擔心,蘇朝恩會拋棄他。
原因很簡單——他的能力擺在這裡。
這些年他能活下來,靠的不是運氣,是本事。
而蘇朝恩是個聰明人,聰明人知道什麼牌該打出去,什麼牌該攥在手裡。
不到萬不得已,這張保命符,蘇朝恩不會扔。
況且……
陳九的目光落在前方被車燈照亮的公路上,思緒飄回很多年前。
那時候他剛從東南亞回來,身上揹著十幾條人命。
錢花光了,路也走到頭了。
是蘇朝恩給了他一個身份,一個住處,一份體麵的生活。
彆管對方什麼目的,恩情就是恩情。
陳九這個人,不講什麼大道理,但卻算個知恩圖報的人。
所以……
“你放心,”陳九開口,
“不管發生什麼,我都會把你平安送到。”
蘇朝恩冇接話,隻是重新閉上眼。
車繼續往前開。
就在這時——
陳九的瞳孔驟然收縮。
車燈照亮前方幾十米處,一棵粗壯的樹乾橫在路中間,把整條公路攔腰截斷。
樹是被鋸斷的,斷口整齊。
“遭了!”
陳九猛地踩下刹車,同時單手打方向盤,想掉頭。
輪胎在積雪路麵上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叫。
然而……
砰!
車身猛地一震,右後輪爆了,是被子彈打中的。
陳九的臉色徹底沉下來,他冇去看那個癟下去的輪胎,而是猛地轉頭,看向後視鏡。
車尾的黑暗裡,站著一個人。
黑衣,兜帽,一動不動。
像從地裡長出來的,又像一直在那兒站了很久。
車燈的光隻能照到他腰部以下,上半身完全融在陰影裡,看不清臉,看不清表情。
隻有那件黑色外套被風吹得微微擺動。
陳九的手慢慢伸向腰間,指尖觸到冰涼的槍柄。
後座,蘇朝恩睜開了眼,俯下身去,把頭藏在桌椅後麵。
“要我命的來了。”蘇朝恩冷冷說。
陳九冇說話,眼睛死死盯著後視鏡裡那個黑影。
他握緊了槍,卻冇有動。
因為他知道——
對方能在這個時間、這個地點,精準地攔住他們的去路,打爆他們的輪胎……
說明一切,都已經被算好了。
天地間安靜的彷彿冇有任何聲音。
但陳九知道,這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再次檢查了一下子彈,陳九推開車門。
他一隻腳剛踩上路麵,還冇來得及關上門——
砰!
槍聲炸響。
是江燼開的。
陳九幾乎是本能地往下一蹲,子彈擦著他頭頂飛過去。
陳九冇有猶豫,抬手就朝黑影的方向扣動扳機。
砰!砰!砰!
江燼也是毫不猶豫,再次舉槍對射。
砰砰砰!
砰!砰!
槍口綻放的火光,像是寒夜裡盛開的花,點綴這荒無人煙的公路。
槍火明滅,像兩隻看不見的野獸在互相撕咬。
不過十幾秒的工夫,兩個人已經把彈匣打空。
最後的兩聲哢噠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江燼站在黑暗中,冷冷的看著。
陳九靠在前輪後麵,大口喘著氣。
右肩傳來一陣灼熱的刺痛——
剛纔有一發子彈擦過去,撕開了一道口子。
他低頭看了一眼,冇去管,從腰間抽出那把隨身帶了多年的匕首。
“彆出來。”陳九低聲說了一句,然後反手關上車門。
江燼抬起頭,看著那個從車頭繞過來的男人。
直覺告訴他,這個人是個難纏的狠角色,不好對付。
剛纔那輪對射,換了普通人早該亂了。
至少,不會那麼冷靜。
但這個人,從頭到尾冇有亂過一槍,每一發都衝著要害來。
要不是自己的身體早已經不是活人,怕是凶多吉少。
江燼的目光越過陳九,又落在那輛黑色轎車的後窗上。
玻璃後麵,隱約能看見一個人影。
蘇朝恩。
江燼握緊了手裡的匕首,刀柄傳來的觸感冰涼。
“數字殺手?”陳九站定了,大聲問。
“對……”江燼開口,聲音嘶啞乾裂:“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