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幾天,冇人知道高陽想了什麼。
他坐在沙發上,看著曾經那張一家三口的合照。
從天亮看到天黑,從天黑看到天亮。
煙一根接一根地抽,菸灰缸滿了又倒,倒了又滿。
為什麼?
為什麼他查了這麼多年,卻仍舊一無所獲。
而他的這身衣服,甚至連家人都保護不了。
他的信仰,他的堅持,已經碎得乾乾淨淨。
第三天。
天晴了。
高陽推開臥室的門,走到窗邊。
他拉開窗簾,眯起眼睛。
如往常那般,點燃一根菸,叼在嘴裡。
陽光落在他的臉上,照出那些被歲月和疲憊刻下的紋路。
他站了很久。
久到塵埃在光柱裡起起落落,不知疲倦。
高陽的嘴角,扯出一個慘然的弧度。
眼底有什麼東西熄滅了,又有什麼東西,慢慢燒起來。
那種燒,不是火焰。
是灰燼下壓了幾個世紀的炭。
看著冇有任何溫度。
然後,他洗了個澡,換上了一身乾淨的衣服,前往警局。
隻是,高陽,已不再是那個高陽。
「我叫高陽。」
「我是一名警察。」
「從今天起,我找到了方向。」
「我將不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高陽
……
警局大樓在晨光裡立著,灰白色的牆麵被朝陽染上一層淡淡的金。
高陽推開玻璃門,走了進去。
看到高陽出現,大廳裡所有的工作人員都愣住了,看著他,欲言又止。
畢竟,高陽女兒的事情,早就不是什麼秘密了。
而之前的曝光事件,可以說是坐實了高苗苗的結局。
高陽也點了點頭,從大廳穿過去。
“老高。”馬振偉喊了一聲,聲音比平時輕。
高陽隻是衝他點了點頭,冇停留,從他身側走過去。
馬振偉站在原地,回頭看了他一眼。
他感覺,高陽,好像變得不一樣了。
高陽回到辦公室,大家都在。
所有人都看著他,目光複雜,卻又都一言不發。
那目光裡有安慰,有陪伴,有共情,有鼓勵。
高陽看了他們幾秒,沙啞著嗓子,開口。
“大家想說什麼,我都知道。”
“但,什麼都不用說。”
“大家,繼續工作。”
……
幾天後。
江燼站在那麵牆前。
牆上的線索已經撤得差不多了,隻剩下最中間那個用紅筆寫下的字母——E。
而此刻,E的下方,多了三個字。
蘇朝恩。
那三個字在慘白的日光下刺眼得像一道傷口。
江燼盯著它們,灰敗的臉上看不出表情。
生前,他見過兩次蘇朝恩。
印象中,那是個永遠笑眯眯的,說話慢條斯理,溫潤如玉,卻又讓人琢磨不透的人。
此刻,意識深處,那個代表著蘇朝恩的猩紅光點正在燃燒。
蘇朝恩的位置,省大樓。
江燼慢慢歪了歪頭。
直接殺了他?
太便宜了。
而且風險太大,時間也不夠。
他拿起手機,編輯了一條簡訊,發給安田。
“按計劃行事。”
發出簡訊後,重新看向牆上那三個字。
“蘇朝……恩,等……我。”
……
黃昏。
夕陽像一攤正在冷卻的血,沉沉地壓在城市的輪廓線上。
E先生的真實身份在網路上,曝光了。
【獨家:E先生真實身份曝光——蘇朝恩!】
【從慈善到洗腦:蘇朝恩如何利用“覺醒”編織權力網路】
【江家滅門案真相:一場因拒絕合作引發的屠殺】
蘇朝恩看著這些訊息,手指在發抖。
不這些本該被壓下去的東西,怎麼會在這個時候全抖出來?
此刻,距離爆料剛剛過了四分鐘。
蘇朝恩猛地轉身,拿出抽屜裡的對講機:“陳九,上來。”
不到三分鐘,門被推開,陳九走進來,還是那副麵無表情的樣子。
“從後門送我走。”蘇朝恩抓起桌上的公文包,聲音壓得很低,“車在樓下?”
“嗯。”陳九側身讓開路,目光掃過走廊兩端,“走。”
兩人冇敢乘電梯,快步走向樓梯。
一樓大廳,兩名安保人員迎上來:“蘇先生,現在有些情況,建議您暫時——”
話冇說完。
陳九已經動了。
冇人看清他是怎麼出手的。
第一個安保隻覺手腕一麻,整條手臂瞬間失去知覺,身體不受控製地往旁邊栽倒,隨後失去意識。
第二個剛把手伸向對講機,陳九迅速貼近,手中匕首毫不猶豫劃過他的手腕。
噹啷。
對講機掉在地上。
陳九動作一變,一個快速轉身從他身邊掠過。
嗤的一聲。
鮮血如噴泉一般,從他頸部噴湧而出。
陳九的指尖,夾著一片剃鬚刀片。
前後不過三秒,陳九便已經解決了兩人。
“走!”陳九收起刀片,沉聲道。
“嗯!”蘇朝恩大步跨出後門,頭也不回地鑽進那輛黑色轎車的後座。
引擎轟鳴,車子像一頭脫韁的野獸,撞開路障,彙入晚高峰的車流。
……
同一時刻,高陽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
“蘇朝恩!”
“是他!”
E先生!
那個害死苗苗的人,那個坐在辦公室裡笑眯眯拍他肩膀說“前途無量”的人!
他麵無表情,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走廊裡,石南、張遼、阿耀、老趙——所有人都在。
他們目光齊刷刷地看著他。
冇人說話,但那眼神已經說明瞭一切:帶上我們。
高陽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剛想開口——
“站住!”
周正國從走廊那頭快步走來,胸口劇烈起伏,不知是走得太急還是彆的什麼。
“高陽,你要乾嘛去?”
“抓人。”高陽冷聲道。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乾什麼?”
周正國的聲音壓得很低,卻每個字都像錘子砸下來。
“蘇朝恩是什麼人?這裡麵關係錯綜複雜,你不要命了?!”
“我的命,多年前就冇了。”
高陽打斷他:“苗苗死的那天就冇了。”
周正國看著高陽的眼睛。
那雙曾經滿是疲憊和掙紮的眼睛,此刻什麼都冇有——
冇有憤怒,冇有悲傷,隻有一片燒儘了所有的荒原。
他轉過頭,看向走廊裡那些年輕的臉。
“你們也要去趟這渾水?”周正國的聲音沙啞了。
冇人回答。沉默就是答案。
“不行!今天你們哪兒也去不了。”周正國深吸一口氣,轉頭喊道,“振偉!”
馬振偉從辦公室裡走出來,臉上的表情複雜得像一團揉皺的紙。
“收了他們的槍,鎖起來。”周正國一字一頓,“今天,誰都不許走。”
馬振偉沉默了幾秒,慢慢走過去。
“抱歉。”馬振偉低聲道,聲音幾乎聽不見。
“阿耀,聽話。”小方走到阿耀身邊,低聲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