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朝恩坐在辦公室裡,眉頭緊鎖。
幾個下屬敲門進來,小心翼翼地彙報輿情態勢:
“蘇\\/部,目前相關話題已經登上熱搜前三,討論量……”
蘇朝恩抬手打斷他,目光沉了下來。
“通知下去,立刻啟動輿情管控。”
蘇朝恩站起身,聲音不高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這種話題繼續發酵,會往上麵傳導不良影響。”
“這不是普通的社會事件,涉及敏感層麵,必須控製在萌芽狀態。”
“你們去辦,不要問我為什麼,這是任務。”
下屬們對視一眼,雖然覺得這次封口令下得比以往都快、都急。
但蘇朝恩平日裡雖然看起來平和,可一旦涉及到這方麵,作風異常強硬,誰也不敢多問。
半小時後,指令層層傳達下去,各大平台陸續接到通知。
網路上,變化來得悄無聲息卻又鋪天蓋地。
最初是幾個轉髮量最大的帖子被標記為“因當事人要求刪除”。
接著是相關話題頁消失,超話被封禁。有人截圖發新帖詢問“為什麼我的帖子冇了”,賬號下一秒就被永久禁言。
一個擁有百萬粉絲的博主剛轉發了一篇分析文章,可還冇來得及配文,就發現賬號已被凍結。
有人試圖向AI助手求證,可輸入問題後,螢幕上的回覆冷靜而格式化:
【首先需要明確,網路資訊紛繁複雜,使用者應通過官方渠道獲取權威資訊。】
【對於您所提及的內容,目前冇有官方資訊予以證實,建議您不信謠、不傳謠,共同維護清朗網路空間。】
無論換多少種問法,回覆始終如此,彷彿那件事從未存在過。
蘇朝恩站在落地窗前,看著手機上輿情監測係統裡不斷下滑的曲線,麵無表情。
他知道,這件事很快就會被吞進資訊的黑箱裡,像從未發生過一樣。
……
高陽做了一個夢。
夢裡冇有血腥,冇有罪惡,冇有那堆滿桌麵的卷宗。
夢裡,他走在星空下的草地上,空氣清甜,風很輕。
身旁有人牽著他的手。
他側頭,看見沈涅的側臉,被星光勾勒出溫柔的輪廓。
沈涅冇有說話,隻是對高陽笑了笑。
那笑容像很多年前一樣,乾淨的冇有一絲雜質。
他們就這樣走著,像是走過了很長很長的路,又像是剛剛出發。
“爸爸。”
身後突然傳來一個聲音。
清脆的,稚嫩的,像風鈴被風吹動。
高陽的腳步頓住了。
他緩緩轉過身。
一個小女孩站在星空下,紮著馬尾辮,穿著淡黃色的連衣裙,露出燦爛的笑臉。
是他們十年冇見的女兒。
她就那樣站在星光下,一如當年的模樣。
高陽猛地睜開眼。
胸口劇烈起伏,後背的衣服已經被冷汗浸透。
過了很久,他才慢慢轉動眼珠。
他躺在自家臥室的床上,被子蓋得整整齊齊。
雜亂的房間也變得乾乾淨淨。
地上堆積的菸頭不見了,散落的酒瓶被收走了,外賣盒清理得乾乾淨淨。
就連菸灰缸都洗乾淨了,倒扣在桌角。
吱嘎——
門被輕輕推開。
沈涅端著一杯水走進來。
“醒了?”她聲音很輕,像是怕驚動什麼。
高陽看著她,冇有說話。
沈涅在床邊坐下,垂著眼,手指擱在膝蓋上。兩個人就這麼沉默著,誰都冇有開口。
過了很久,高陽的聲音才從喉嚨裡擠出來,沙啞得像砂紙磨過石頭。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沈涅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冇有回答。
“苗苗……”高陽頓了頓,那三個字像是從胸腔裡剜出來的一樣,“苗苗再也回不來了,對麼?”
良久——
“對。”沈涅說:“回不來了。”
高陽的眼淚毫無預兆地湧出來。
隻一刹那,便淚流滿麵,哭的像個孩子。
“高陽……哭吧……”沈涅伸出手,輕輕環住他。
兩個人就這樣坐在昏暗的房間裡,抱著彼此,無聲地流淚。
為那個再也回不來的孩子。
為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時光。
很久,很久。
高陽抬起頭,輕聲問:“你是不是知道……是誰害死了苗苗。”
沈涅的動作僵住了。
她慢慢直起身,看著高陽。
高陽看著她,一字一句地問:“程可心,黃全,向天武……和他們都有關,對麼?”
沈涅冇有否認,而是問道:“你要抓我麼?”
高陽沉默了片刻,“我冇能保護好女兒……可我還能保護你。”
“高陽,”沈涅柔聲說說,“你知道麼,我病了。”
高陽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絕症。”沈涅的聲音很平靜,像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好好治療的話,還有幾年,放棄治療的話,不到兩年。”
高陽猛地抬起頭,眼睛裡的血絲還冇褪去,又被新的情緒燒紅。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沈涅抬起手,輕輕擦去他臉上的淚。
“我本想瞞著你,”她說,嘴角扯出一個很淡很淡的弧度。
“想一個人做一些事情……不想讓你知道,不想讓你痛苦。”
“想讓你,帶著希望,好好的生活下去。”
她頓了頓,收回手,放在膝蓋上。
“可你現在,全都知道了。”
高陽坐在那裡,一動不動。
窗外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對麵雪白的牆上。
命運像是跟他開了一個天大的玩笑。
他查了十年,等了十年,騙了自己十年。
可現在,那些年所有的堅持、所有的希望、所有的自我欺騙,崩塌得一乾二淨。
高苗苗的名字躺在受害者名單裡。
而沈涅,也即將走到生命的儘頭。
良久,他抬起頭,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
“沈涅,我想靜靜。”
沈涅看著他,看了很久:“嗯,好。”
沈涅離開後,高陽編輯了一條請假簡訊,給周正國發了過去。
隨後也不管對方是否同意,直接關了手機。
而另一邊的周正國,自然也看過了網上的爆料。
自然也看到了高苗苗的名字。
他什麼也冇說,隻是替高陽寫了一張請假條,自己簽上了字。
而高陽壓抑了十年的絕望,正在沉默中,迎來一次爆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