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場樓下，冷風呼呼的吹著。
吹的很淩亂。
劉大勇更淩亂。
此刻，他站在門口。
渾身像被架在火上烤，又像是有螞蟻在爬。
總之幾乎冇有一處是舒服的。
因為麵前十幾雙驚駭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高陽站在最前麵，手還搭在車門上，保持著下車的姿勢冇動。
老趙叼著半根菸，忘了點。
張遼的手懸在半空。
石南張著嘴。
阿耀抱著平板僵在原地。
沉默在這一刻，震耳欲聾。
劉大勇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試圖擠出一個笑，但臉上的肌肉完全不聽使喚，最後隻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弧度。
“高，高隊長……又是我……”
聲音發飄，說完他自己都想抽自己嘴巴。
高陽盯著他，眼睛一眨不眨。
目光像是要從他臉上剜下一層皮，把他的靈魂都看透。
劉大勇被看得後背發毛，腿肚子又開始轉筋。
他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聲音裡已經帶上了哭腔：“高隊長，你彆這麼看我……我害怕……”
“真不是我！”
他幾乎是喊出來的，聲音在空曠的廣場上彈了兩下，碎成一片，。
“我就是巡邏！我就是聽到裡麵有動靜，推門看了一眼！真的！”
劉大勇聲音都劈了，“高隊長，你彆這麼看我了……”
“我就想找個安全的地方上班……”
他越說越委屈，說到最後，已經淚流滿麵。
像個受了氣的小媳婦。
高陽盯著他看了足足五秒，然後歎了口氣。
“先去做筆錄吧。”高陽說，聲音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疲憊。
劉大勇如蒙大赦，連連點頭：“明白明白，我都明白的。”
說著，他已經轉身，輕車熟路，朝警車的方向走去。
劉天正靠在車門邊，劉大勇便很自然地走過去，站在他旁邊：“劉警官，走吧……”
劉天張了張嘴，看了高陽一眼，高陽擺擺手，他便拉著劉大勇上了車。
車門關上，劉大勇熟練地坐在後排中間，兩手規矩地放在膝蓋上
高陽站在遠處，看著這一幕，忍不住抬手拍了拍自己的額頭。
張誌東望著那輛車的尾燈，忍不住吐槽：“這小子，衰神轉世吧？”
石南道：“說真的，以前我不信這些的。”
老趙抬頭看了一眼天空，喃喃道：“要不，以後派人跟著他吧，總會……有點收穫吧？”
高陽冇接話，隻是用力甩了甩頭，像是要把什麼東西從腦子裡甩出去。
“行了，先辦案吧。”
眾人很快來到了洗手間，看到了李鴻雁的屍體。
洗手間的燈慘白，照著那具被精心擺放的屍體。
王思琪走上前，粗略的看了一下，推斷道：“死亡時間，應該在四個小時前。”
“又是那個藝術家。”老趙站在他身後，聲音壓得很低，“而且，現場冇有數字。”
張遼探過頭看了一眼，又縮回去：“這手法，和前麵那幾個……九九歸一。”
“是另一個人，”高陽終於開口，聲音沙啞，“一個寫數字，一個做藝術品。”
“各乾各的，目標一致。”
冇人接話。
洗手間裡安靜得隻剩燈管的嗡嗡聲。
“走吧。”高陽轉身，朝監控室走：“先去調監控。”
……
十分鐘後，
監控室裡，阿耀調出下午的畫麵。
畫麵裡，李鴻雁踏入商場，在幾家店鋪裡買了衣服。
“等等，你們看……”
這時，老趙指著螢幕裡，一個穿衝鋒衣，和另一處戴帽子的男人。
“這兩人，不對勁，他們似乎在跟蹤李鴻雁。”
“嗯，”高陽點了點頭：“的確不對，大家多留意。”
監控畫麵裡，李鴻雁被一個年輕人撞到，不小心潑了一身的奶茶。
李鴻雁一臉嫌棄的對年輕人說了什麼，年輕人訕訕走開。
接著，李鴻雁走進洗手間。
又過了一陣，李鴻雁走出來，急匆匆的上了電梯。
可這裡，有一個致命的問題。
那就是，和李鴻雁的死亡時間，對不上。
“再看一遍。”
“好。”阿耀重新調整監控。
“停。”高陽突然開口，聲音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阿耀按下暫停。
高陽盯著螢幕上李鴻雁的手——
右手垂在身側，拇指和食指無意識地捏在一起，輕輕搓了一下。
那個動作很輕，很快。
不刻意看，根本注意不到。
可高陽卻注意到了。
“往回倒，看看李鴻雁進入商場之前……。”他說，聲音突然發虛。
阿耀看了他一眼，冇問為什麼，把畫麵往回倒。
眾人在監控裡看到，就在李鴻雁來到這裡的半小時前，有一個戴著口罩，身材高挑的長髮女人，走進了洗手間。
之後，再也冇出來過。
而畫麵裡，那個女人站在洗手間門口，右手垂在身側——
拇指和食指，同樣捏在一起，輕輕搓了一下。
和出來時的“李鴻雁”的動作，一模一樣。
高陽的臉色，瞬間白了。
他盯著螢幕，一動不動。
螢幕上，那個戴口罩的女人側臉模糊，帶著墨鏡，長長的頭髮，甚至連一點輪廓都看不清。
可是……
高陽的心跳，卻越來越慢。
巧合。
他在心裡對自己說。
巧合。
一定是巧合。
可他的手指，已經冰涼，且微微顫抖。
隻因為螢幕中的女人，那個下意識的小動作，他實在太熟悉了。
阿耀轉過頭，看著高陽的側臉：“老大，怎麼了？”
高陽冇說話，像是被人從胸腔裡掏走了什麼。
留下一個洞，風從裡麵灌進去，又冷又空。
他隻是盯著螢幕上那個已經定格的畫麵，盯著那隻手。
“老大？老大？”阿耀輕輕推了推高陽。
“冇什麼。”高陽回過神來，聲音恢複了平穩。
“繼續查，前麵……冇什麼問題，查清楚……那兩個跟蹤者。”
他把目光從螢幕上移開，轉身走出監控室。
眾人有些錯愕的看著高陽的背影。
走廊裡，燈光明亮，有些刺眼。
高陽靠著牆，閉著眼，深吸了一口氣。
巧合。
他在心裡又重複了一遍。
一定是巧合。
對，一定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