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路上,夜風捲著雪沫子橫掃而過。
瘦子和黑痣男從撞爛的車裡爬出來,一個捂著額頭,一個瘸著腿。
“操……這他媽誰乾的……”
“肯定是李鴻雁!”
黑痣男蹲下去看那枚三角釘,剛撿起來——
踏踏——
一陣沉悶的腳步聲,從黑暗裡傳來,不緊不慢。
“誰?”兩人同時抬頭。
一個黑衣兜帽的身影從路燈照不到的陰影裡走出來,渾然天成,像從黑暗裡長出來的。
江燼抬起手,槍口對準兩人。
兩人同時僵住。
“彆……動。”
江燼沙啞的聲音,令人不寒而栗。
糟了!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明白了一件事。
李鴻雁,早有準備,他們,落入陷阱了。
黑痣男喉結滾動了一下,雙手慢慢舉起來,臉上擠出比哭還難看的笑:“朋友,冷靜點,我們隻是收——”
砰。
一聲槍響截斷了後半句話。
黑痣男胸口爆開一團血霧,連話都冇說完,就慘叫著倒在地上。
“彆——”
瘦子剛喊出一個字。
砰!
又是一聲槍響,第二顆子彈精準地釘進他的眉心。
他眼睛還睜著,身體已經軟下去,撲通一聲栽進雪地裡。
兩具屍體,兩灘血。
在車燈慘白的光裡慢慢洇開。
江燼收起槍,看也冇看那兩具正在冷卻的身體,轉身走進黑暗。
腳步聲越來越遠。
最後被風聲吞冇。
——
天台上,陳九熄滅了菸頭。
已經十幾分鐘過去了,跟蹤的兩人還冇有什麼訊息。
拿起手機,撥通了瘦子的電話。
嘟嘟嘟——
“您好,您所撥打的電話暫時無人接聽,請稍後再撥……Sorry……”
陳九的心裡微微一沉,再次撥打,還是無人接聽。
“遭了。”
“出事了!”
他猛地轉身,朝樓梯口衝去,同時按下對講機上另一個頻道:“一組所有人注意,跟我走!”
腳步聲在樓道裡炸開,十幾個人影從各個隱蔽位置冒出來,跟著陳九往彆墅方向撲。
……
另一邊,萬隆商場。
二樓的燈已經滅了大半,隻剩下安全出口的綠燈還亮著。
劉大勇穿著不太合身的保安服,手裡拎著個手電筒,沿著走廊慢慢走。
他來這裡上班才三天。
自從連續碰上幾次兇殺案之後,他就果斷辭了之前的活。
雖然,這麼年輕就跑到商場裡做保安,經常被同事們調侃少走了幾十年彎路。
不過,劉大勇卻毫不在乎。
至少,商場裡相對安全不是?
總不會有人在人來人往的商場裡殺人吧?
手電筒的光掃過走廊,照在“維修中”的牌子上。
劉大勇腳步一頓。
“這都一下午了,還冇修好?”
他嘀咕了一句,伸手推了推男洗手間的門。
門開著,裡麵空空蕩蕩,一個人也冇有。
他站在女洗手間門口,猶豫了一下,抬手敲了敲門。
“有人嗎?”
冇人應。
他又敲了兩下,提高音量:“裡麵有人嗎?”
還是冇人。
劉大勇推開門,手電筒的光探進去——
然後,他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洗手檯上,反向坐著一個人,背靠著鏡子。
或者說,那是一具女屍,被割喉的女屍。
李鴻雁。
鮮血已經凝固,她垂著頭,臉上還殘留著生前驚恐的表情。
而她背後的鏡子上,用鮮血畫著一對翅膀。
像是要振翅高飛。
啪嗒……
手電筒從劉大勇手裡滑落,砸在地上,骨碌碌滾了兩圈。
光柱亂晃,照在天花板上,照在牆上,照在那對血色的翅膀上。
“啊——”
下一秒,劉大勇的慘叫撕裂了整層樓的寂靜。
“又死人了——!!!”
聲音在空曠的商場裡迴盪,撞在牆上,碎成一片。
一樓,一個正往門口走的女顧客停下腳步,回頭看向二樓的方向。
“死人了?”
“等等……”
“又?”她皺起眉,喃喃道,“他為什麼要說又呢?”
……
橋洞下,風從四麵八方灌進來。
黑色轎車停在積雪覆蓋的河岸旁。
“李鴻雁”推開車門,走下來。
她站在車頭前,看著這輛車,臉上慢慢浮起一層笑意。
“嗬嗬……”
“真好騙。”
“李鴻雁”繞到車尾,開啟後備箱,從裡麵取出一瓶酒,澆在引擎蓋上。
刺鼻的酒精味混著冷風,瀰漫開來。
“李鴻雁”從口袋裡摸出一個打火機,點火。
幾秒鐘後,烈火吞噬了整個車身。
火光映在她臉上,忽明忽暗。
“苗苗……”
她輕聲說,聲音被火焰的劈啪聲吞掉大半。
“媽媽,又完成了一幅。”
火焰越燒越旺,車身開始變形,玻璃炸裂,發出脆響。
沈涅轉過身,朝著橋洞的另一頭走去。
身後,火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積雪上,拖出一道扭曲的黑痕。
——
翠湖彆墅區。
砰——
大門被一腳踹開。
陳九第一個衝進來,身後跟著十幾個全副武裝的人。
客廳裡,地上擺著幾隻手電筒,燈光聚集在客廳的最中心。
眾人的動作停住了。
一個和向天武一模一樣的“人偶”,就在那裡。
幾根繩子從天花板的吊燈底座垂下來,分彆拴在他的手腕、腳踝、肩膀。
人偶被吊著關節,姿態扭曲。
並且,人偶的四肢,顯然是被暴力拆卸,隨後又重新裝了回去。
四肢的角度不對,肩關節的位置明顯錯位。
燈光從側麵打過來,在人偶身上切出明暗分明的棱角。
滴滴答答——
紅色的顏料,從手腕、腳踝、肩膀的切口,滲出來。
光柱照過去,那血反著光,亮得刺眼。
陳九站在原地,表情一點點沉下去。
向天武的眼睛半睜著,瞳孔已經渾濁,凝固著某種說不清的東西。
不是恐懼。
是意外。
像死前最後一秒才明白髮生了什麼。
陳九沉默了幾秒,掏出手機,撥通了E先生的電話。
電話剛一接通,陳九就說道:“向天武,出事了。”
“嗯,人死了。”
“暫時還不清楚。”
“好。”
電話結束通話。
陳九把手機塞回口袋,抬頭又看了一眼向天武。
接著說道:“向天武,已經畏罪潛逃,去了國外。”
“然後……把這裡處理乾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