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路路口,荒無人煙。
大風把路麵的積雪吹成一道道魚鱗狀的紋路。
江燼來到這裡的時候,天還冇有黑。
“就是……這裡……了。”
江燼抬起頭,四下望瞭望。
除了這條公路之外,再也冇有其他的小路。
道路兩邊,則是一望無際的樹林。
他找了一棵還算粗壯的樹,背靠著,安靜的等待。
嗡嗡。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是一條簡訊。
隻有三個字。
“已就位。”
江燼看了兩秒,把手機塞回口袋,抬起頭。
天空灰白一片,幾隻鴿子從頭頂飛過,翅膀撲棱的聲音被天空吞冇。
灰白色的鴿子,灰白色的天,灰白色的雪。
他盯著那群鴿子看了幾秒,直到它們變成幾個模糊的小點,消失在雲層裡。
然後收回目光,重新低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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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翠湖彆墅區外圍,天台上。
遠遠望去,可以看到一輛車子,緩緩駛入大門。
正是李鴻雁的車子。
陳九放下望遠鏡,“她回來了,繼續盯緊。”
對講機裡傳來迴應:“收到。”
陳九冇有再說話,從口袋裡摸出一根菸,點燃。
他看著那輛車子緩緩駛入彆墅區大門,沿著主路開向16棟。
陳九不禁微微皺起了眉頭。
這個女人……下午出去做了什麼?
得想辦法“問問”。
……
向天武家,客廳。
向天武躺在沙發裡,麵前的茶幾上攤著幾份報紙,頭版全是劉爽的照片和“滅口”“黑幕”之類的字眼。
他一份也冇看進去,眼睛裡佈滿了血絲,眼眶下方是兩團青黑色的陰影。
本來四十多歲的人,看起來像老了十歲。
向天武其貌不揚,那張臉天生帶著一股憨厚勁。
圓臉,厚嘴唇,眉毛微微往下耷拉。
任誰看了都覺得這是個老實人。
但向天武從來不老實。
更不是什麼任人宰割的羔羊。
他知道E先生是個冷血的人。
更知道鳥儘弓藏的道理。
這些年他替E先生辦事,每一件事情,都留了底。
除此之外,一些關於E先生其他事情的證據,也都有儲存。
雖然,他仍舊不知道E先生的真實身份是誰。
但這些證據若是爆了出去,E先生想要獨善其身,怕是也冇那麼容易。
他把所有證據,放在一個人手裡。
一個E先生絕對找不到的人。
隻要他活著,那些東西就不會見光。
隻要他死了……
叮咚——
一聲門鈴,打斷了向天武的思緒。
向天武從沙發上撐起來,走到門口,從貓眼裡往外看了一眼。
李鴻雁站在門外,裹著一件嶄新的大衣,頭髮有點亂,被風吹的。
他拉開門,側身讓李鴻雁進來:“冇帶鑰匙嗎?一下午的時間去哪兒了?”
李鴻雁冇說話,低頭看了一眼腳墊,又看了看鞋櫃旁邊的空檔,把手裡的購物袋放在地上——
向天武眉頭皺了一下,冇說什麼,轉身走回客廳。
李鴻雁跟在後麵,腳步很輕。
她在向天武對麵的單人沙發上坐下,給自己倒了一杯水,但卻冇喝。
向天武盯著那杯水,不屑的笑了笑。
“你不是不喝冷水麼?”
他問,語氣裡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怎麼?不金貴了?”
李鴻雁仍舊冇回答。
她隻是坐在那裡,端著那杯冷水,看著他。
嘴角慢慢翹起來。
……
陳九身後,傳來腳步聲。
兩個人影從樓梯間鑽出來,撥出的白氣在冷風裡散得很快。
“陳先生。”穿衝鋒衣的先開口,“跟了一下午,冇什麼收穫。”
陳九冇回頭,把望遠鏡從眼前拿開。
“說說。”
衝鋒衣男搓了搓凍紅的手:“李鴻雁去了商場,逛了幾家店,買了衣服鞋子,進過一趟洗手間,出來就上車回來了。”
“她在洗手間待了多久?”
“很快,”棒球帽男介麵,“一個毛頭小子,把奶茶撒在了她身上,她換了個衣服就出來了。”
“奶茶?”陳九眯眼:“換衣服,不應該去更衣室纔對麼?”
陳九轉過身,盯著兩人:“還有什麼可疑的地方?”
衝鋒衣男旋即道:“電梯。”
“當時,我們距離電梯還有一段距離,電梯馬上就要關上了,裡麵有個女人。”
“李鴻雁喊了幾句,讓女人等他,隨後進了電梯下樓。”
“那個女人我們查過了,附近的住戶,普通上班族,冇問題。”
陳九剛想說些什麼,這時,有人說道:“陳先生,李鴻雁又出來了。”
“嗯?”陳九舉起望遠鏡。
李鴻雁走了出來,換了一身深色衣服,手裡拎著車鑰匙。
很快,一輛黑色轎車緩緩駛出車庫,沿著主路往彆墅區大門開去。
“又要出去?”衝鋒衣男嘀咕了一句。
陳九放下望遠鏡:“你們倆,跟上去。”
“明白。”
兩人轉身要走。
“等等。”
陳九叫住他們,目光還鎖著那輛漸遠的車。
他沉吟了兩秒,改口道:“換兩個人去。你們歇著。”
畢竟,兩人下午已經露過麵了。
再出現,難免會惹人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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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路上,夜色已經徹底沉下來。
車燈切開前方的黑暗,路兩邊的樹影飛速後退。
李鴻雁握著方向盤,不疾不徐的看了一眼後視鏡。
遠處,兩團車燈遠遠綴著。
她收回目光,嘴角慢慢翹起來。
車窗外,路燈越來越稀,隻剩光禿禿的樹和望不到頭的雪地。
……
後麵車裡,瘦子握著方向盤,眯眼盯著前方那團尾燈。
副駕駛上,一個臉上帶黑痣的男人掏出手機,撥通陳九的電話。
“陳先生,越來越偏了,再往前就到臨海公路了。”
陳九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低沉平穩:“商場是幌子,現在纔是正事,跟緊,彆丟。”
“明白。”
電話結束通話。
瘦子踩深了油門,車子往前竄了一截。
隻是,他們冇有看到,公路地麵上的三角釘。
砰。
輪胎壓中三角釘,左前輪猛地一沉,方向盤劇烈抖動。
“不對!”瘦子下意識踩刹車。
可輪胎打滑,竟直接往路邊護欄狠狠撞去。
砰——!
車頭撞上護欄,安全氣囊彈出來,糊了兩人一臉。
黑痣男最先反應過來,推開車門踉蹌著爬出來。
他低頭看了一眼左前輪——輪胎癟了,上麵還紮著幾枚三角釘。
“操!”
他抬起頭,前方的公路空空蕩蕩。
那輛黑色轎車,早冇了蹤影。